第二天，程砚又去了孙敏家。

他本来没打算去的。从老周那里拿到报告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反复告诉自己——够了，她已经哭了，她已经说了，她已经开始松开了。他不需要再去见那些人，不需要再把那些东西重新翻出来。但第二天早上，他看到陆司语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的时候，她垂下眼帘的样子让他想起那张照片里三张笑脸，三个人碰着酒杯，笑得从容松弛。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出了门。

他敲响孙敏家门的时候，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孩子咿咿呀呀的笑声。他站在门外，等了几秒，门开了。孙敏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吐司面包。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在原地：“……你怎么又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眼神游移着不敢看他。

程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她，声音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你知道陆司语到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孙敏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说：“关我什么事？”

那四个字落地的瞬间，程砚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他没有吼，但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像一块石头砸进空井里：“关你什么事？你把她锁在厕所里，你问她冷不冷？”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你往她身上泼冷水，你问她疼不疼？你造她的黄谣，你问她难不难过？”他一字一句地砸过去，像一个人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倒了出来。孙敏被他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抓着门框：“你走！不然我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