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街角咖啡厅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空气里飘着研磨咖啡豆的香气,混着背景里低沉的爵士乐,音箱里传来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把整个下午衬得格外松弛。
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液面平静得像一面深棕色的镜子,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他没有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杯沿上那道细小的缺口,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周末下午坐在咖啡厅里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目光比平时沉一些,像是一根绷着但没有拉紧的弦。
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留着极短的寸头,头发茬子硬挺,像刚被推子推过不久。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额角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领口。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很稳,像是多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他坐在那里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隐约的分量——不是压迫感,而是那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程砚看着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了正题:“我想请你保护一个人。”
阿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才从杯沿上方落回程砚脸上。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习惯了先观察再开口的人。“谁?”
“陆司语。”
阿强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程砚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那个陆氏集团的女总裁?”他问,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不确定,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程砚点头。
阿强沉默了两秒,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什么人?”
“她男朋友。”
这四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阿强的目光在程砚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问:“多少钱?”
程砚说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几乎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送外卖、发传单、兼职家教、深夜跑腿,一分一分攒起来的。他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入账都写在备忘录里,前天晚上刚算过一次,那个数字他记得很清楚。他把那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
阿强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动了一下。他看着程砚,目光从他的外套滑到他手腕上,像是在估算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经济水平。“你一个大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你不用管。”程砚的声音没有波澜,“够不够?”
阿强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微微前倾,目光透过咖啡杯上方那道蒸汽落在程砚脸上。他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夸大的成分、或者任何说明他只是在装模作样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像一个人已经把后果、代价和风险都算完了,剩下的只有执行。
“钱够了,”阿强说,“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