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别墅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房子。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短暂的光痕，又被黑暗收回去。手机屏幕亮着，王秀兰的来电显示在茶几上无声地闪着光——第十五个了。

陆司语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屏幕上一明一灭的来电显示，没有伸手去接。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面。程砚煮的，骨汤打底，汤色浓白，飘着几粒葱花和两片薄薄的牛肉。荷包蛋卧在表面，蛋黄还是溏心的，边缘微微凝固，中间一戳就会流出亮黄色的浆。面刚端出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现在热气已经渐渐散了，汤面上凝起一层极薄的油膜。她低头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轻轻吹了两下，送进嘴里。面已经有一点发涨了，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给那通没接的电话让路，也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让某件事在喉咙里往下落一落。她咽下去之后，又夹了第二筷。

手机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没有停筷，继续吃面。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个人在门外来回踱步，不敲门，但没有离开。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急，但比以前更满一些。

程砚从厨房走出来时，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面，围裙还没解，看到陆司语正低头喝汤，手机第三次暗下去。他没有说话，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两个人隔着餐桌各自吃面前的面。那台手机安静了四分钟，屏幕又亮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先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叠好放在碗旁边，然后才伸手。

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短信，收件箱里并排排着，像三扇关着的门。她点开第一条：“你等着，我明天还去！”第二条紧跟其后：“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第三条来得更快：“你那个小白脸，我找人收拾他！”

她的目光在第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后是第二行，然后是第三行。她看完了，没有锁屏，把手机握在手里，让它自然暗下去。屏幕变黑之后她才放回桌面，动作很轻。那三句话的尾音还悬在空气里，像是敲门的人离开之后，走廊里还留着脚步声的回音。

程砚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要再煮一碗吗？面放久了。”陆司语没有回答。她没有在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边沿的某处，像是在看一道只有她能看到的线。她开口：“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