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耀入狱后的第三个月,王秀兰的身体终于垮了。
她先是整夜整夜地失眠,然后开始掉头发,接着是吃不下饭,最后连走路都变得困难。陆建国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是重度抑郁加上营养不良,需要住院治疗。消息是陆建国通过一个远房亲戚转达给陆司语的——他没有亲自打电话,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程砚把这件事告诉陆司语的时候,她正在看一份季度报告。
“你妈住院了。”他说。她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知道了。”“你要去看看吗?”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去吗?”程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自己做决定。陆司语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从她手边缓慢地移到了桌角。“我不去。”她说。程砚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也没有说“可她毕竟是妈”。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秀兰从医院里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根线,随时会断掉,但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强硬。“陆司语,你来看看我。”“我没空。”“你连你妈都不管了?”“你有人管。”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被那句“你有人管”堵住了所有的后续。然后王秀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没有你这个女儿!”陆司语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你从你弟被抓的那天起,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冷血!你不是人!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陆司语等她说完。等那阵声浪从最高处落下来,等到听筒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的电流噪音,才开口:“妈,你生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愿意被生下来?你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愿意被这样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听筒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和之前的沉默不同——之前的沉默是被堵住的,而这一次,是空的。像是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