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他在说谎。在梦里，她能感觉到他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轻，像是用那一点力气撑住什么。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喝完那杯酒，看着他把杯子放下，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回去。那道笑意像一层被水浸湿的纸，正在缓慢地向下塌陷。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想起那天在校门口，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往下拽住的、却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的表情。她在梦里没有走进他，只是在那个无人看见的角落，目睹了他如何将那层重量一个人收进那层轻薄的笑意下面，再借着那一口酒慢慢将它固定。

陆司语从梦里醒来时，眼眶有些发酸。窗外的天还没有全亮，是一层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她靠回枕头上，等着那阵酸涩自己退去。

她拿起本子，翻开，写下一行字：“梦到他说‘我图她的钱’。他在说谎。我知道。他怕别人说他是小白脸。他怕她知道他喜欢她。”

她放下笔，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层正在变淡的夜色上，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想起他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微微收紧的手指——他说“我图她的钱”的时候，像是在用这句话把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她那时听到过这句话，听完就翻过去了，像翻过一份不需要存档的文件。

现在她站在梦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才明白——他转身的时候带走了什么。那句话真正想藏住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他的心。

她又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他那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谁看着。他也不知道，那个被声音隔绝在视线之外的角落，有人正替他拼起那些他以为已经藏好的碎片。”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窗外的天正在缓慢地亮起来，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与晨光的交界处，重新触到了那些碎片边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