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唤醒的。

那声响来自厨房方向——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轻响，水流冲刷碗沿的声音，还有锅铲偶尔碰到锅沿时发出的一声脆响。他睁开眼，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有被子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温度。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凹陷的痕迹，指尖触到一层正在变凉的温度，然后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起身，循着那些声响走了过去。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厨房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痕。陆司语正站在流理台前煎鸡蛋，她穿着柔软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手里的锅铲轻轻翻了一下：“早。”

“早。”程砚走过去，习惯性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混合着煎蛋的油香。然后，他察觉到了异样。她转过身来看他，不是偶然转头，而是松开锅铲，完全面朝他，像在完成一次蓄意的对视。

以前的陆司语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藏着很多话不敢说，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种目光是温热的、柔软的，却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她正隔着一条无法确认宽度的河在看他。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终于找回来的珍宝。那层雾气已经散了，她是在看他——不是在他身上找什么，也不是在确认他还站在哪里，而是已经知道了他一直在那里，所以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程砚微微一怔，忍不住开口：“你盯着我看干嘛？”

“好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