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风渐渐柔和下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落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风的节奏缓慢地移动着，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书页。湖面上细碎的波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推开又合拢，像是正在重复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循环。

两人从长椅上站起身，沿着波光粼粼的湖边慢慢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在替他们正在铺设的路径标记它的位置。程砚走在靠湖的那一侧，陆司语走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段可以被光线穿过的距离。那段距离不宽，但足够让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发尾轻轻吹起又放下。

走着走着，陆司语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正在确认一个她已经酝酿了很久的决定，正在被缓慢地推向边缘。她微微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她吸得很慢，像是在用那段吸入的时间替自己完成一次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砚的手。不是像以前那样，等着他来牵她——而是她自己，主动走向了他，主动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她的指尖先碰到了他的指腹，然后整个手掌贴合上去，指节微微收拢，像是一枚被缓慢归位的搭扣，正在把一道等待已久的连接固定到它该在的位置。

程砚微微一怔，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回握，先让她的手停留在那里，像在确认那层温度是否已经完整地落进了他的掌心。她没有看他，只是目视着前方，耳尖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那层红正在沿着耳廓缓慢地向上蔓延，像是一枚正在被缓慢点燃的记号，正在替她正在铺设的动作留出新的空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总是等他先伸出手，等他先跨过那段距离，等他先替她确认那道门槛的稳固程度——然后她才敢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但这一次，她没有等。她先伸出手了。

“你主动牵我。”程砚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不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某个句子的确认。

“行。”程砚笑了，“只是以前都是我先。”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以后我先。”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