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程砚明显感觉到，陆司语变了。她越来越像前世的她——不是这辈子那个冷冰冰、公事公办的陆总，而是那个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的她。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的底色，正在沿着她日常的每一个缝隙持续渗透。她不张扬，不宣告，只是安静地渗透进日常的缝隙里，把那些细小得几乎不被注意的细节，一个一个地接回它们该在的位置。

有天晚上，程砚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光标在一行一行地向下移动，键盘发出均匀而持续的声响。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安静地停了两三秒，像是正在确认某件事是否已经被她完成。

“你论文写完了吗？”她轻声问。程砚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有论文？”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你上周说的。”

程砚仔细想了想——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件事。但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替他把那枚被他遗落的回声接了过去，放进了她自己的记事本里，然后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刻，重新递回了他面前。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的她也是这样——他随口说过的话，她不会当场回应，但过几天你会发现，那句话已经被她收进了某个他看不见的抽屉里，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被拿出来，落在他手边。

只是那时候他从不在意。现在他注意到了，那些被捡起的碎片正在沿着她的掌心缓慢地拼合成一道新的形状。

又过了两天，她给他买了一件新外套。程砚看着那件剪裁利落、颜色也是他最常穿的深灰色外套，忍不住说：“我衣服够多了。”她看着他，淡淡地说：“你上周说那件旧了。”

程砚想了想，他确实说过——但那只是随口一提，像一阵风掠过水面，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她却没有让它滑过。他忽然想起前世的她也是这样——他随口说过的话，她不会当场回应，但过几天你会发现，那句话已经被她收进了某个他看不见的抽屉里，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被拿出来，落在他手边。

他以前从未认真数过她替他接住过多少次“随口一提”，直到她开始一件一件地还给他，他才发现那些被他遗落的碎片，原来一直在她那里被整齐地收着。他看着她低头整理外套衣领的样子，忽然很想问她一句：“你到底替我接住了多少句我没说完的话？”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数。她只是接住了，然后等着他有一天自己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