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沿着墙角的边缘缓慢地蔓延开来。陆司语正在洗澡,水流冲刷瓷砖的声响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层正在被反复铺展的底噪。
程砚则走进书房,准备找一份明天要用的资料。他站在书架前,手指沿着书脊逐本滑过,目光落在他要找的那本书上,把它抽了出来。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的一角——突然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皮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被人反复翻阅的过程中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印记。笔记本没有合上,就这样敞开着放在桌面上,像是被正在使用它的人随手搁在了那里。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把纸面上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程砚知道不该翻看她的私人物品。但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怎么也移不开。那些字迹正在沿着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路径持续延伸,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被预留好的人来阅读它们。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彻底愣住了。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梦到他说‘我图她的钱’。”那是前世他说过的话——他在那个光线刺眼的餐馆里,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不正经的笑,对朋友说的那句话。她把它记下来了,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像是正在用墨水的重量替它寻找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伸出手,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纸页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替他正在阅读的内容留出停顿的间隙。他看到了她用不同笔迹记录的碎片,像是正在逐片拼接一幅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整见过的拼图——那些碎片正在沿着她纸页的纹理逐步拼合,像一段正在被缓慢复原的完整回路。
“梦到有人说分手。”
“梦到纸青蛙。”
“梦到他的脸。”
“梦到他死了。”
“全部记起来了。”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记录着她每一个噩梦的细节,记录着她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后的恐惧和挣扎,记录着她是怎么一点点想起前世的点滴。那些字迹有深有浅,有的像是夜里借着微光写的,笔画微微发颤;有的像是在白天平静下来之后补写的,字迹平稳而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