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到别墅的时候，天刚亮透。光线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把茶几边沿的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亮痕。他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只是敲了两下。程砚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杯水，侧身让他进来。阿强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环顾四周，直接看向程砚。程砚在他对面坐下，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等着他开口。

“查到了。”阿强没有寒暄，“那片厂区的产权挂在一个人名下。那个人五年前就死了，产权一直没变更，现在的实际持有人查不到。但有人最近交过水电费——现金，没有留名。”他顿了一下，“是三个月前开始的。”

程砚没有立刻接话。窗外那道光正在缓慢地沿着地板的纹理移动，从茶几边缘爬到阿强脚边，又沿着他的鞋面继续向前。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三个月前。赵远山刚接触老K的时候。”

“对。时间对得上。”阿强说，“有人替他铺好了路。那间宿舍的水电都不是他交的。他没有身份，交不了。”

“赵远山找的人？”

“应该是。赵远山进去之前，已经把最后一步安排好了。老K不是自己找到那里的，是被人带进去的。”

程砚靠在沙发靠背上。窗外的光线正在继续改变角度，把两个人之间的茶几表面切成明暗两半。他想起了老周说的话——老K在那栋楼里住了三个月，像是专门在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在等一条指令。赵远山被捕之前，已经安排好了这条后路。老K不是躲在那个地方，他是在那里等着那件没有完成的事，被重启。

“那栋楼有几个出口？”程砚问。

阿强在来之前显然已经重新确认过所有细节：“正面一个，侧面一个。侧面那个已经被封死了，只有正面能走。三楼窗户外面有消防梯，但锈得差不多了，能不能承重不好说。”

“他习惯走哪边？”

“正门。老周的人蹲了三天，他只从正门进出。”阿强看着他，等着他决定。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像是刚才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它的边缘撤走，正在等着它自己恢复平静。“把正面守住，让他以为只有那一条路。侧面的封死不用动，就让它封着。”他抬起眼看着阿强，“然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