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书房里的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桌面正中切出一道亮痕。程砚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着,手边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笔尖已经干了一小截,他忘了盖。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停了。
电话响了。他伸手去接,动作有点急,手肘撞了一下桌沿,钝痛从骨节传上来,他没管。
“程砚,找到老K了。”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低之后还是漏了点出来的紧,“城西一个废弃工厂。他带了五个人。”
程砚把笔放下,笔杆碰到桌面的声音比预想中响了一点。“五个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都是亡命徒,”老周说,“不是临时凑的。我的人跟了两天,进出都是同一拨人,像是已经待了一段时间。工厂后面有车辙印,新的。”
程砚没接话。他想起前世的老K——一个人,一把刀,在仓库里等到最后一刻也没等到他想要的。这世带了五个人,像是在防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需要更多人手才能收网的东西。他把听筒换了一只手:“他们在干什么?”
“在等,”老周说,“好像在等什么人。”
程砚沉默了几秒。他注意到老周说“好像在等”的时候,语气尾端微微上扬了一点——老周自己也不确定。他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放的时候没对准,歪了一下才按进去。窗外的光已经从桌角移开了,在书脊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移动,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的覆盖。他想起赵远山已经被抓了,老K等的人不可能是他。那道光不会沿着它预定的方向到达了,但老K还在等,像是还不知道那道光已经断了。他坐下来重新拿起笔,过了大概十秒才发现笔帽没盖,笔尖已经干了。他拧开笔杆换了根笔芯,然后把老K的名字重新描了一遍。
晚上,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不亮,把墙上的关系图照出一半明一半暗,老K的名字在暗的那一侧,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贴上去的时候没压平。程砚靠着椅背,脚尖抵着桌腿,椅子微微后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没去调灯的角度,就那样看着那张图,像是在等某个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