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推开的时候有一点涩,像合页缺了油,发出一声细响。陆司语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看了一眼程砚坐着的姿势,没说什么,把水杯放在桌角,杯底碰到桌面时磕出一声轻响。她放水杯的位置离他手边大概十厘米,像是替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动作预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她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上那张图。
“找到老K了。”他说。
“在哪?”
“城西。他带了五个人。”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老周说,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没说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墙上那张图上。那道光从桌角完全暗下去了,只剩台灯亮着的一小圈,恰好把老K的名字重新收进她能看到的位置。“可能在等你。”他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桌面的边缘,像是在替他说完的话留出一个可以被接住的位置。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椅子腿拖过地板的声音不算轻,她没有在意,坐下来之后把脚踝搭在一起,靠向椅背。“怕吗?”他问。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怕。”她说。他转过头看她:“真的?”她看着墙上的关系图,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完的事:“前世他杀了我。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得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伸手拿起桌角那杯水,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底又磕了一声,比刚才轻一点,但还是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水痕,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程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贴着他掌心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适应那道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指节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抽走。他拿起笔,在“五个人”旁边加了一个字——“等”。
她看着那个字,没有说“你确定吗”。她只是靠回椅背,把脚踝换了个方向搭着,像是正在沿着那个字已经确认过的方向,把自己也收进那道不需要再被移动的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