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亮着,光铺在桌面上。程砚手里那支笔的笔帽被他咬过几下,边缘留了一排浅浅的牙印。他低头在纸上画了几条线,圈出交叉点,在旁边写了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断断续续的,有时停下来想一想,又画一条,然后又停了。
陆司语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她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偶尔瞥一眼,大部分时候在转手里那杯水,杯底在桌面上画着不规则的圈。她转了一会儿,停下来,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她放杯子的位置和刚才差不多,但偏了一两厘米,像是不确定那个位置是不是刚好合适。
“老K在等机会,”程砚说,“与其等他出手,不如我们引他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笔还捏在手里,指腹在笔杆上来回蹭了一下,像是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字需要加上去。
“怎么引?”她问。
他转过头看她,手指点在图纸上那个被他圈出来的位置。“你当诱饵。我当网。他如果冲你来,我就收网。”他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画的那条线,补了一句,“他肯定会冲你来。”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又放下了,像是准备说什么,但放杯子的时候稍微用力了一点,杯底磕了一下桌面。“太危险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但这是最快的办法。”他说话的时候那只握笔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像在练习一个他还没完全拿准的姿势。
“如果他不上当呢?”
“他会。赵远山还欠他钱。他不会放掉那笔账的。”他说完这话又拿起笔,在那条已经画好的线旁边加了一道短线,像是觉得原来那条不够牢靠,又补了一层。
她看了那道短线一眼,然后伸手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杯底朝下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好。”
程砚看着她,笔从他手里滑下去,碰到桌面弹了一下,滚了半圈,被他自己伸手按住:“你真的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