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往旁边让了半步:“四哥骑得快,我跟不上。”
武媚站在书吏身后,看见李泰府里的典签也在。他的靴筒上沾着松针,右手虎口有一道被麻绳磨出的红痕。
书吏问武媚:“失物可找齐了?”
她把御箭逐支交还,只留下那半截断箭。
“御前的齐了。”
“箭袋里还有什么?”
“一截废绳。”
武媚把细索交给羽林卫时,郭楚正从帐后出来。他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脚步慢了半拍。武媚问他:“典签也丢了物件?”
“替魏王殿下找一只护腕。”
“什么颜色的?”
郭楚看了一眼细索:“黑色。”
“皮的还是布的?”
“皮的。”
武媚转身叫住书吏,让他把黑皮护腕添进失物簿。郭楚见状,忙道已经找到了,武媚把笔递给他,请他在撤销一栏押名。
郭楚写完便走。武媚等他绕过帐角,才让书吏把那一页单独折起。书吏问缘故,她说字迹被雨点洇了,回宫后要重誊。
傍晚起了风。营地里的旗被吹得绷直,宫人忙着收帷帐。李治独自去木栏看那只幼鹿。兽医已经上过药,鹿腿缠着白布。他站了一会儿,身后有人把半截断箭递到他眼前。
李治没有回头:“在哪里找到的?”
“松树下。”
他这才转身。武媚换下了猎装,手背被山风吹得发红。箭尾的白羽沾过水,已经散开。
“还有一截呢?”李治问。
“只找到了这个。”
“那便扔了。”
武媚没有动:“宫里的东西皆有去处,失物簿上要写缘由的。”
“就说箭折了。”
“怎么折的?”
李治看向她腰间的箭袋。细索露出一寸,结扣正好朝外。他伸手要拿,武媚退了一步。
“才人想问什么?”
“晋王殿下想让我知道什么?”
风把白羽吹到她指间。李治伸出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收回袖中。
“今日我一无所获。”他说。
武媚低头把断箭上的白羽拔下来。羽根很细,末端还留着李治手上的一点血。她将断箭放回了他掌中,只把羽毛夹进了自己的失物簿。
李治低头看掌中的断箭,武媚已经走出数步,他忽然问:“那根绳写进去了吗?”
她停下:“写了。”
“写了谁的名字?”
“我。”
李治抬起缠着布的右手,她看见以后,转身走回来:“箭刺的?”
“不是,被鹿咬的。”
“那只鹿可长齐了牙?”
“……所以只咬到一点。”
武媚捏住布结,李治往后躲了一下。她没有拆,只闻到布上淡淡的血味。两个人离得太近,李治先把手抽走了,断箭掉到地上。
武媚捡起来,重新交给他:“殿下大约不太会撒谎。”
李治不再说话了,再抬头时,武媚已经走了。
武媚走到帐后,又将失物簿翻开,把羽毛夹好,回头望了望木栏。
她在宫里听过许多回晋王仁孝。今日才知道,这位殿下明明敢伸手挑断马前的绳,可说要叫人看一眼伤处,倒比见驾还难。
李治正蹲着给幼鹿拨开碍脚的草。鹿往前凑,他缩回受伤的右手,用左手碰了碰它的头。
武媚没再看,转过帐角,脚步却慢下来。
李治等那片裙角不见,过了一会儿,才问随从:“武才人今日还当值?”
“是,殿下要报失物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