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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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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津点头:“你去吧,收拢了叛部,就回来。”

策凌行了礼,退出来,巴图跟在后面,出了牙帐才敢说话:“台吉,额尔齐斯河上游那地方,冬天封路,夏天涨水。那支叛部在那里盘踞了两年,你带一百骑去,太少了。”

策凌说:“多了反而不好,一百骑,走山路快。”

巴图还想说什么,策凌打断他:“你去准备,后日出发。”

巴图应了,转身去准备。策凌独自站在牙帐外,看着远处的草原。风很大,吹得他皮袍的衣角翻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帐。

出发前一夜,商队从南边回来了。

商队带来了一批茶叶和布帛,还有中原的消息。策凌让人把商队领头的叫来,问了几句互市的事。

商队领头的说了几句闲话,忽然提到:“听说年家那位姑娘,要进雍王府了。”

策凌正在擦刀,他的手停了一下。

商队领头的没有注意到,继续说:“年家是边将,雍亲王管着户部和兵部,两家联姻,边军那边的粮饷就好办了。听说年后就要办。”

策凌没有说话,他继续擦刀,刀刃在灯下闪着寒光。他擦着擦着,手指碰到了刀锋,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刀身上。

巴图进来时,看见策凌的手指在流血,巴图要去找布条,策凌说,“不用。”

他把刀放下,拿一块布擦了擦手指,又擦了擦刀。布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把布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掉。

巴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策凌的脸色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巴图知道,策凌的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策凌站起来,走到帐外,夜里的草原很冷,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

第二日一早,策凌带着一百骑出了营地,往北去了。巴图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牙帐的方向。牙帐外的旗帜在风里飘着,旗上绣着准噶尔的徽记。巴图收回目光,催马向前。

策凌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

他知道,额尔齐斯河上游的冬天很长,路很难走。可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收拢叛部的功劳。他要的是时间,时间让他长大,让他有实力,让他下次再见到那个人时,能够站在她面前,而不是等她来救。

风从北边刮过来,策凌拉了拉皮袍的领子,草原在他面前铺开,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可他知道,路的尽头有牧场,有河流,有他要找的人。

队伍走了七日,到了额尔齐斯河下游。河面结了薄冰,马匹踏冰而过,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巴图骑在策凌身侧,指着远处说:“台吉,过了河再走三日,就是叛部的地界。前面有一处山谷,是进山的唯一通道,叛部在山谷口设了哨卡。”

策凌勒住马,回头看了看队伍。一百骑,个个都是精壮汉子,可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叔父安插的眼线。他带他们出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叔父放心。

当夜扎营,策凌坐在帐中,把地图铺在膝上,在山谷的位置画了个圈。巴图端了热茶进来,看见他在看图,低声说:“台吉,山谷口易守难攻。硬打,我们一百骑不够。”

策凌说:“谁说要硬打?”

巴图愣了一下。

策凌指着地图说:“叛部为什么叛?因为叔父收他们的税太重。他们占了牧场,只是想活。我去收拢他们,不是去打他们。”

巴图问:“那怎么收?”

策凌说:“先派人去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再说。”

第二日,策凌派了一个百夫长带两个人去山谷口送信。信是用蒙古文写的,说准噶尔台吉策凌亲自来收拢叛部,不带兵刃进谷,只带十骑,请叛部首领出谷一叙。

百夫长去了大半日,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老人。老人是叛部的长老,头发花白,脸上有刀疤。

他见了策凌,行了礼:“台吉亲自来,我们不敢不见。可我们信不过牙帐的人。台吉若真有诚意,一个人进谷。我们保证不伤你。”

巴图在旁边急了:“台吉,不能去。”

策凌看着老人,问:“你们首领是谁?”

老人说:“是我们的老台吉,你的远房叔祖父。他被牙帐逼得没了活路,才带我们占了牧场。他不肯见牙帐的人,可他说,若是你来,他愿意见。”

策凌想起小时候,这位远房叔祖父曾抱过他,给他讲过草原上的故事。后来叔祖父和叔父翻了脸,被赶去了边远牧地。再后来,就听说他叛了。

策凌说:“好,我一个人进谷。”

巴图拉住他:“台吉!”

策凌拍了拍巴图的手:“你在谷口等着,若三日内我没有出来,你带人回去,告诉我阿爸。”

巴图眼圈红了,但没有再阻拦。

策凌卸了刀,只带了一壶酒,跟着老人进了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路。走了半日,到了一处开阔的牧场。牧场上扎着几十顶帐子,帐外有牛羊,有妇人孩子在干活。看见策凌进来,有人停下手里的事看他,目光里有警惕,也有好奇。

老人把策凌领到一顶大帐前,帐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他看见策凌,笑了笑:“你长大了,像你阿爸年轻的时候。”

策凌跪下行礼,叫了一声“叔祖父”。

老人让他坐下,给他倒了马奶酒,两人喝了一碗酒,老人说:“你叔父让你来收拢我,是不是?”

策凌说:“是。”

老人说:“那你打算怎么收?”

策凌说:“我想先听听叔祖父为什么叛。”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叔父把几个老将的牧地收了,分给他的亲信。我那块牧地,是他从我手里抢走的。我带着部众走了,不是叛,是逃命。”

策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老人又说:“你回去告诉你叔父,我可以交税,可以归服牙帐。但我有一个条件——他不能动我的部众。我把人带出来了,就要把他们带活。他若答应,我就回去。他若不答应,我就死在这里。”

策凌放下酒碗,说:“叔祖父,我替你去谈,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老人看他。

策凌说:“你的部众,将来若有人要动,你来找我,我护着。”

老人点了点头。

策凌在谷中住了一夜,第二日出了山谷。巴图在谷口等了一夜,见他出来,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眼圈红了。

策凌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回去。”

回到牙帐,策凌把叛部的条件告诉了丹津。丹津听了,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发作,他问策凌,“你觉得该答应?”

策凌说:“叛部只有几百人,占了牧场也富不起来。叔父若答应他们,他们就是牙帐的人。叔父若不答应,他们就是牙帐的敌人。几百人的敌人不算什么,可若是别的部族看着,会觉得叔父容不下人。”

丹津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学会说话了。”

丹津最终答应了叛部的条件。叛部交了税,认了牙帐,叔祖父带着部众回了原来的牧地。策凌没有居功,只说是叔父的恩德。

那夜,策凌回到帐中,巴图进来,说:“台吉,这次的事办成了。叔父那边,好像对你放心了些。”

策凌说:“放心才好。放心了,我才能做别的事。”

巴图问:“什么别的事?”

策凌没有答,他坐在灯下,把部族的地图又铺开,手指从额尔齐斯河划到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牧场,更多的部众,更多的马。

过了几日,南边的商队又来了。这回商队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雍亲王已经向年家提亲,年家答应了,婚期定在春天。

策凌听见这个消息时,正在校场练箭。他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射。一箭,两箭,三箭,每一箭都中红心。

巴图站在场边,看着策凌的箭一支一支钉在靶心,没有出声。他知道,策凌心里有一团火。

次日,策凌带着巴图和几个亲信,去了北边的牧地。他要去看那块牧地,他要记住每一处。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些都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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