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村里多的是无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血亲的孤儿,孤儿们长大以后自己组成家庭,生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代,从此才有了自己的家。这种组合方式在这个世界也并不少见。处于战争年代,随着死亡年龄的不断提前,大家结婚生子的时间也被提早了不少,或者说能活到结婚生子的年纪本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
“唉,不过上次回去时,幸月完全不认识我了,好不容易学会叫爸爸。不知道下次回去时,她还记不记得呢?”
听着他的话,旗木朔茂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自妻子去世以后,父子二人便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当然卡卡西早就过了会忘记自己爸爸是谁的年纪,不过每次听说自己要去出长期任务时,尚且学不会完全掩盖自己真实情绪的男孩还是会流露出几分不开心的情绪。旗木朔茂想着自家儿子总是喜欢故作成熟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失笑,决定下次回村里一定要多花时间好好陪陪孩子。
这次的闲聊内容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战场上留给他们闲话家常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在即将返回村子的前夕,他们小队接到了这次出来的最后一个任务。
也就是在这次任务中,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旗木朔茂其实在过去一直都在思考忍者的规则与人之间的问题。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关于忍者的教育,任务、命令应高于所有,甚至是同伴,乃至自己的性命。他内心隐隐感觉这样的论点有不合理的地方,但长期接受的训练告诉他,不要质疑、不要反抗,只要去别人告诉他正确的事就对了。忍者本来就不是应该拥有过多自我情绪的存在。因此,他在之前一直还是习惯性地用被他人告知正确的方式去生存。
但当这次意外发生,面对同伴的性命和任务只能二选一的问题时,他做出了一个自己过去绝不可能作出的选择。
救下同伴,放弃任务。
可能是在看见同伴时,想起了过去他话里话外对女儿的思念,由此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可能是在长久的高压任务下他终于生出反抗的心,想去尝试新的选择。也可能就如之后大多数人口中说的一样,他因为长期生活在高压的战场环境下疯了,想要去做一个世人眼中废物吧。
任务被迫中止,他得到的是过去的同伴们嫌恶的眼神与责骂的话语。回到村子以后,接踵而至的流言蜚语,以及火影失望的劝说和让他回去休息的建议。就连卡卡西也受到了影响。他在这时候才意识到,熟悉的人们口舌之间隐藏的利刃伤起人来比任何一种忍术都要疼得太多太多。他几乎感觉自己已经被无形的什么给压得喘不过气。
就连那个被自己救下的对象,也只换来他粗暴的咒骂。
明明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旗木朔茂想着自己或许是真的做错了吧。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同伴口中视若珍宝的女儿。
幸月,确实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与同伴之前话语畅想的不同,女孩没有继承他年幼的调皮捣蛋,或是自己妻子的活泼开朗。反而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稳重,但确实长得很可爱。乌黑的长发被梳成整齐的辫子,圆滚滚的,漂亮的蓝色眼睛如湖水一样干净,身上穿着合身的衣裙,一看就是被好好爱着的小女孩。
他有些奇怪卡卡西是怎么遇到的她,也对卡卡西将这个女孩带到家中的行为生出几分好奇。于是他来到女孩面前,好奇她会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责怪?谩骂?还是会直接哭出来?
他觉得无论她说什么他应该都不会意外,只是有些感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境遇下和她见面。
但那个女孩只是和他弯腰致谢,然后说了,
想成为像自己一样的人。
那个女孩非常郑重地对自己说出了感谢,并且认真地说想成为想自己一样的人。
旗木朔茂那颗如献祭般交出,却只受到无数伤害的心,在此刻被什么稳稳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