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说起来,袁知逸倒还好些,虽说一事无成流连烟花之地,但好在身家清净。
这岳郎君却是年纪轻轻,已然纳了六位侍妾,府外的红颜知己更是数不胜数。
那妇人见岳观过来,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施了个礼便离了这边。
这晏府的三娘子,他倒还真听人提起过。
说是身形矮小貌比无盐,又蠢钝无比善妒好争。
那日听父亲说侯府欲将这位三娘子嫁与他,岳观登时火冒三丈。
就算她是长信侯的女儿又如何?左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名声极差还是个瞎子。便是给他做妾,也是抬举她了。
可今日一见,传言倒是不甚可信啊。
三娘子身着一件鹅黄色坦胸大袖衫,配以桃粉色六幅曳地罗裙。一抹凤仙花色纱罗披子缠绕臂间,玉颈修长,一翠色璎珞点缀于胸上。
岳观打量过去,她梳的还是少女式样的发髻,乌发在头顶挽成层叠的环,簪了一只蝶形金步摇,同几只精细珠花。
“三娘子回京中这许久,怎得也未出府游玩过?”岳观先是给自己斟了半杯酒,又颇为贴心似的为晏筝满上。
岳灵对这个嫡兄并无什么深厚感情,原本她是来卖晏心一个面子的,可如今晏心不知去了哪位夫人席上,她没露的了脸,反倒惹来了这不成器的嫡兄。
男人的手状似无意地抚过她的手,晏筝蹙了蹙眉,指尖多了一个酒杯。
这酒甚满,她没拿稳,洒出了些许。
晏思月见状伸手忙掏出帕子替晏筝擦了擦手,又把那酒杯放回了原处。
“岳郎君,我三姊不善饮酒。且筝儿眼睛不方便,岳郎君下次还是莫要往别人手中塞东西了。”
她素来厌恶这等纨绔子弟。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还真当这都是自己挣来的了。
“三娘子都未说话,四娘子倒先管上了。”岳观毫不在意,给岳灵使了个颜色:“灵儿,今日不是带了件新奇玩意儿来么?去,带四娘子掌掌眼。”
“不必。”晏思月面露不悦,岳观却并不理财。
“这酒杯容易撒,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了。”席上摆着一只银碗,岳观弯腰拿起来,又将壶中的酒尽数倒入碗中。
“如此,便能拿的稳了?”
“岳郎君,你我二人,似是并不认识。”晏筝亦是面露愠色,立在晏思月身旁未动。
“饮下这杯酒,不就认识了么?”岳观将杯中酒饮下,又伸手拽住了晏筝的胳膊,欲将银碗放入她掌中。
“岳郎君!”
眼前一片黑暗,酒气却骤然加深,拉扯中,晏筝抬手挥过去,银碗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清酒撒了晏筝一身。
“阿兄!”
见众人皆闻声而来,岳灵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御赐春宴,当众欺凌侯府娘子。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岳观是不在意,可她的脸怕是要在一众密友间丢尽了!
*
两仪殿,皇帝同一众近臣同坐。
本是赏春之时,席间众人面上却并无愉悦之色。
裴麟环顾一圈,开口道:“众卿以为应如何应对?”
郭太尉沉吟半晌,道:“西北边关近年来皆不太平,可多是些小摩擦。臣以为,密信上虽说黑狄蠢蠢欲动,也未必大战将至。”
裴麟点点头:“其余爱卿以为呢?”
郭太尉所言,陛下显然是并不满意。席间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瞥了眼肃王,未敢回话。
年前肃王进京后,因太上皇一事遭难。
虽则后来经香积寺主持提点,知是因陵寝一角漏水,与肃王无关,可肃王还是自请前去南山为太上皇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灵。
后来又接连是一众大节,如今算起来,也在京中呆了小半年了。
当今陛下接肃王之母禅让而上位,又育有二子。太子之位尚未定,肃王殿下前太子的身份便十分尴尬了。
西北已十数年未有战乱,四方诸军各司其职。今日陛下如此问,众人皆知为何。
要为抵御黑狄做准备,最好的方法,必然是借调北方肃王麾下之军了。
果然,众臣默了片刻,李尚书起身回话,正中陛下心中所想。
裴麟点点头,又蹙起眉毛,叹了口气:“此法亦非十全十美。北境有肃王麾下将士镇守,还算太平。如今贸然借调北境之军......”
裴肃微微一笑,取下腰间一枚玉佩:“北境六军,勇毅非常。臣愿借调两支,剩余四支,足以震慑北方诸族。还请陛下放心。”
这两支借出去,何时归还却不好说了。
裴肃心知肚明,却仍将那枚玉佩交给了躬身而至的内侍。
皇帝颇好名声,便是不还,也要慢慢寻个由头。
为了等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他便只能将他先留在京中。
只要他在京中,由头先来,还是皇位先来,便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