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晏筝又去找过柳菱两三次。

一日凑巧碰上了素纨，几人都惴惴不安半晌，可大夫人那边却始终未曾说什么。

太医署博士月考在即，杨济来的也少了些。晏筝心中装着事儿，未得杨济敦促，也日日按时调养身体。

宫中帖子递来时，晏筝正在积玉院小坐。

素纨笑眯眯的：“三娘子也在。如此倒凑巧了。”

三月三上巳节，往年里都是同斐儿一道出门踏青。如今身旁没了斐儿吵吵闹闹，晏筝也未注意，不知不觉，竟已至二月底了。

“夫人特意嘱咐了。今年宫宴，请三娘子同去。”素纨将三份帖子呈上，和善的让众人都有些不适应。

“宫宴？”

素纨走后，晏筝思量了几个来回，略有不解。

自那次遇到晏子秦后，大夫人便没再因私下出府找她二人麻烦。可那些讥讽的话还回荡在耳畔，不过几日过去，她又怎会好心到特意嘱咐她参宴呢？

“没事的。”晏思月以为她是从未进过宫，有些吓着了，忙宽慰了几句。“说是宫宴，其实只有父亲那等人物才可面见陛下。

当今陛下宅心仁厚，每年上巳节都开恩准许家眷入宫。你我只当是去玩一圈了。”

皇宫里的东西必然是极好的。一年里能入宫的机会不多，晏思月倒是没多想，拿起一张帖子，颇为开心。

宿风楼，素纨回完话，沈慈面上的笑容几乎要被扯碎。

“那乡野医师，倒果真给她医好了么？”

素纨忙谄媚道：“只是少了几分病色，可还是干巴的很，若说美丽，是绝称不上的。”

“那怎么能行呢？”沈慈嗤笑一声，又讥讽道：“到时可得好好给三娘梳洗打扮，免得丢了我侯府的脸面。”

*

宫宴当日，晏筝早早便被按在了梳妆台前。

“我等由素掌事遣来，伺候娘子梳洗。”

枕流阁从未来过这么多人，栗菓才刚给晏筝梳洗完，正欲抬手阻止，可眼见那一件件绫罗衣衫展开，到嘴边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这是府中备下的春衣，来不及为三娘子量身定做，还请三娘子莫要怪罪。”

婢女们将衣裙一字挂起，狭小的枕流阁内，飘着鹅黄嫩粉的裙摆。

“娘子可先选一选，婢子们再照着娘子选的裙衫来为娘子梳妆。”

晏筝听了许久，多少也摸清了几分门道。又听这婢女如此说，不禁哑然失笑：“这倒是为难了。我目不能视，如何选得呢？”

那婢子闻言倒未见慌乱，只道：“既如此，婢子们便依如今京城的流行式样，替娘子梳妆了。”

晏筝不知自己究竟被打扮成了什么模样，可硬生生在台前坐了一个多时辰，想来这婢子倒是颇为用心了。

“筝儿！今日怎得如此光彩照人！”亭中，晏思月同四夫人先到，晏筝走的慢了些。

“巧宁的手艺愈发精湛了。”一道柔柔女声传来，晏心伴着水芜碧舟，亦是缓缓行至亭前。

“母亲同父亲一道，此刻已然动身。既都到了，我们便也起身吧。”

晏思月颇为安分地见了个礼，扶起晏筝，跟在了晏心身后。

“栗菓呢？”晏思月问。

“夫人说粗使婢女，不得入宫。”晏筝也压低了声音，同晏思月咬耳朵。

这满头珠翠坠的她头晕，衣衫层层叠叠，走起路来也得时时小心。

晏心先行，四夫人紧随。晏筝同晏思月坐一辆马车，先是行至宫门口，又下了马车换乘小轿。

曲水流觞设在芙蓉园，园中错落种着数株桃树、梨树，又栽有棠棣、蔷薇。宴席正中，甚至摆了不少盆景牡丹，颜色艳丽，寻常三月里哪里能得见。

晏思月对宫中诸事向来好奇，此刻却也规规矩矩低着头，跟在四夫人身后，端庄行至一桃树下落座。

“这......是三娘子么？”

此间庭院并无命妇朝臣，娘子郎君们也都大胆了些。

晏筝方落座，便听得一女声由远及近。

“那日三娘子落水，本以为要病上些时日。可后来也不曾听闻。”岳灵语调娇俏，“如今看来是无甚大碍了。我瞧着三娘子今日，倒是人比花娇呢。”

宫宴帖子下来那日，晏心便派人也送了封信到府上，说届时自家三妹亦会出席，还望诸位娘子多垂顾。

她向来是爱重这位京城贵女的，得了她恳求，本还想着要虚以委蛇一番。

哪能想到......

“这便是年前寻回的三娘子么？”有一妇人走过来，笑语盈盈，“侯府几位娘子，确实都出落得分外水灵。”

这几人是谁，晏筝并不知晓。如今听得众人溢美之词，一时手足无措，只好站起来垂首施了一礼。

“诸位娘子谬赞了。”低头时，步摇上的流苏挂在了鬓发上，晏思月看到，抬手为她整理了下。

“往日里从未如此打扮过。”她羞赧笑笑，“一时竟还有些不习惯。”

“三娘子这说的什么话。”岳观手拎一白玉酒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灵儿，三娘子如此绝色的人儿，上次回府时怎得不曾听你同为兄说过呢？”

岳观同袁知逸一样，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