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手无寸铁,找影卫借了把剑。
在客栈的影卫有十个人左右,听说沈喜要舞剑,都找借口过来围观。一时间里里外外都是伪装成马夫、伙夫、脚夫的影卫,跟伪装护卫的影卫们凑到一起。
萧景渊站在凉亭下,由得他们去了。
后院空出一块空地,沈喜在中央长身玉立,缓缓将剑平举身前,似乎是起手式。
就在众人凝神屏息时,微风一起,沈喜衣袖飘起,她的身姿也随之舞动。
衣袂如云,剑锋如光,上斩邪神,下斩妖魔,平世间不平事,慈悲而不懦弱。
沈喜的一步一招都是随风起舞,像是顺着风藏起了剑意,又像是用剑驱使着风,扬起的尘土都是风的形状,却又一点都无法沾染她身上。
萧景渊聚精会神,只为了看清她每一个细节。可还是无法避免地感慨,此刻的沈喜仿佛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灵气、仙气、鬼气于一身,像是天外来客。
最后一招毕,沈喜将剑横于身前,双手托举,再没动作,抬眸看向凉亭里的萧景渊。
众人这才察觉自己都忘了呼吸,深呼吸一口,都心如擂鼓般激动,自发鼓起掌来。
没想到,客栈还有不少客人都出来看,跟着鼓起掌。
沈喜看向周围一圈人,面有畏色,小步跑回萧景渊身边,“阿渊。”
而萧景渊一眼不错地凝视她,尚未完全平复下来,看出她的不安,说:“夫人累了,我们先回房。”
沈喜点头,垂首和他并肩往楼上走,回到了自己的天字号房。
萧景渊转身关门,暗暗呼出一口气,平复心绪,才转身去看沈喜。
沈喜将剑平放在条案上,到桌前倒了两杯茶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似乎刚才舞剑舞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是她。
萧景渊坐下,迫不及待问:“你这套剑法叫什么?”
沈喜疑惑,摇摇头,“没有名字,这是我刚学剑的第一套基础剑法,祈福、祭祀、求雨的时候会用到。”
“难以置信……”萧景渊扶着额头,“这种绝妙剑法还只是基础的一套?那创立剑法的人是谁?”
“不知道,是观音庙的比丘尼教我的,”沈喜神色平常,“人人都会。”
萧景渊更加不可置信,“有这样的地方,怎么名不见经传?”
沈喜见他似是不喜,把茶杯推过去,“阿渊,你怎么了?你不想学吗,没关系的,我们不学就是了。”
“学,当然学。”
萧景渊很是挫败,垂下脑袋,“虽然想学,但看起来并不容易……”
哪怕他习武多年,剑术也菁纯熟练,却也看得半懂不懂,有种回到了孩童时第一次握剑的无措。
不管在西北还是京城,他都被视为天之骄子,学什么都很快,可在沈喜面前第一次栽了。
沈喜扶着他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抚,“我当初也学了半个月,我会好好教你的。”
“半个月?”萧景渊微微偏过头,抬眸看着她温玉般的侧脸,“你几岁学的?”
“八岁,我刚住进观音庙,主持就说要教我,让我当观音娘子。”
“你八岁前有习武练剑吗?”
“嗯?”沈喜不懂萧景渊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想,说,“没有,我只拿过绣花针。”
萧景渊闭上眼继续慵懒挨在她肩上,泄气道:“夫人勇猛,为夫得奋发追赶。”
沈喜笑了笑,拍拍他脑袋,“以前我练剑,你在旁作画,你还说我一个女子舞刀弄枪的不好,你是君子,要读书考取功名。”
“我不是这种沽名钓誉的老古板……”
萧景渊脱口而出,却又反应过来,沈喜说的不是他。
是方良。
他坐起来,挺直腰身,脸上忽而火辣辣的热,侧过头去不让沈喜发现。
沈喜凑过来关心他,越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萧景渊脸热躁动越是难以遏制。
“阿渊,你不舒服吗,耳朵好红。”
她伸手碰了碰耳朵,萧景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勉强道:“没事,就是刚才活动身子,热了。”
他没法长久直视沈喜,借口起身,回房间更衣。
房里忽然就只剩下沈喜自己。
不久,影三回来,给她端来几盘点心。
“夫人舞剑累了,吃些糕点吧。”
沈喜笑道:“谢谢你,小翠。我们一起吃吧。”
影三环顾房内,问:“主子不是和夫人上来了吗?”
“他回自己房了。”
影三奇怪,“主子房里没人。”
这下沈喜也歪着头,沉思片刻,只能说:“他说他热,或许出去吹风了。”
影三想了想,说:“大概是主子看夫人刚才的剑法,心潮澎湃,找地方琢磨去了。”
沈喜细细回想,“看起来不像……”
以前她在祭台上祈福舞剑,完事后,台下阵阵山呼,不管他们看了多少次,脸上总是会有一种迷醉的神色,透过她,看向根本不曾存在的神。
那种眼神让她害怕。
沈喜吃着糕点,被糕点的香气吸引,“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吃过。”
影三说:“是影……随从的伙夫做的,之前也给夫人做过,夫人喜欢?”
“伙夫……”沈喜吃完糕点,看着自己锦衣玉食,陷入沉思。
没多久,客栈灶房里就多出两个身影。
客栈里鲜少有人自备伙食,但也并非不肯通融,所以给影卫他们分了两个灶台,容许他们在那边自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