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跃窗而出,有一白衣女子持剑远远跟随。
持剑的白衣女子……
两个女子,一个是沈喜,另一个难道就是风观音?
萧景渊一惊,“糟了,沈喜有危险!快,即刻动身!”
金环县内琼楼玉宇歌舞升平,县外苍茫山林风声鹤唳。
难民们被驱赶到善堂里,所谓的安顿,也不过是将他们关在里面,不听他们诉求。
官兵押送着十几个难民,推搡着他们进去,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看现在多少达官贵人在城内,敢这时候捣乱,再有下次把你们头都砍掉!安分点!”
大门落锁,只有几个官兵在外面看守,可刀枪棍棒,足以让手无寸铁的难民们胆寒,嗫嚅如鹌鹑。
善堂主屋破败不堪,供桌断成两半,木头腐朽发白,台上的神像只剩一双盘起的腿,看不出来供的是哪尊神。
两百多人挤在一处,散发着难言的臭味。
罗文月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她转身要走,沈喜站在主屋门口,笑着看她,“娘。”
罗文月皱起眉,“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从昨晚开始,她跟着沈喜游走在金环县,沈喜像是在找什么人,直到自己跟得太近,被她察觉。从那时起,沈喜就把她认作“娘”。
罗文月看她不顺眼,索性骗她混进难民堆里,将她带出城来。
“算了。”罗文月大步越过她,“管你真疯假疯,你就在这里呆着,别来坏我好事。”
但是沈喜追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不可以!娘,你不能走!我错了!你别走!”
她脸上的惊惧不似作假,罗文月只觉莫名其妙,用力甩开她,“不是说我是你娘吗,娘要去哪你管这么多呢!”
沈喜却哭了,“不行,娘,你会死的,你不能走……”
罗文月更是莫名,“谁说老娘会死的?”
“是谶言……”沈喜摇头,泪眼朦胧,双手要来抱住她,“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们……娘,你不要走……”
听到“谶言”,罗文月懵了一下,由着她抱了上来。
周遭的难民听到“谶言”,也都纷纷抬起头,眼里忽然多了几分渴望,强烈得像是火苗。
罗文月推开沈喜,“你可真让人讨厌,既然离开了那里,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到底什么把你逼疯成这样?”
沈喜拉着她的手,强颜欢笑,“我会保护你的,娘,带我走吧。”
这一刻罗文月有一丝诡异的心动。
但她还是狠心甩开沈喜,退开三步,指着她说:“当初你用半个月就取代了我,我只能嫁人生子,看着你端坐莲花台上受人供奉。现在不同了,你既然不要那个位子,就让我来坐!别想防碍我!”
沈喜还是想要拉扯罗文月,罗文月从衣摆下抽出剑来,“老娘走定了!”
“是风观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连好几人应声附和,“是她!她是风观音!我见过这身打扮!风观音大慈大悲,救救我们!”
一时间主屋内外躁动起来,人群往屋里挤,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罗文月挥剑逼退涌上来的人,骂道:“找死!”
周围顿时空出一片地,那些人畏惧不前,指责罗文月,“你怎么这么无情冷血,我们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啊!”
罗文月叫嚣,“关我屁事!给我滚开,别挡路!”
看着她和难民们起口角快要动手,沈喜头疼欲裂,转眼,她眼前就只剩一地的尸体,她娘倒在血泊中。
沈喜抱着她娘的身体,娘的体温在她怀里慢慢变冷。
娘……
沈喜哭着喊娘,娘却只能虚弱地说道:“阿喜,不要怪自己……不要怪他们……放下,都放下……你要逃……远远的……”
罗文月见沈喜出了神,嘴里不知喃喃什么,难民又太多,她难以脱身,干脆指向沈喜,“我是假的,没听刚才我说什么吗!她是沈喜,她才是真的风观音!什么怨什么仇都找她吧!”
又有人说:“对!风观音的真名叫沈喜,我听说过!是她,一定是她!”“我见过风观音,她长得更像!是她没错!”
人群再次开始癫狂起来,全都涌向沈喜。沈喜呆站着,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罗文月脱身,挤出了人群,想着这些难民也不会对沈喜做出什么事来,便要翻墙逃走,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简直让她见到了什么叫地狱。
萧景渊策马来到善堂,但见善堂紧闭的大门前,几个守卫趴在门缝上偷窥,窃窃私语什么“疯了吧”“要不要阻止”等。
他在马上厉声道:“你们官府把我妻子当难民带走了,我要进去找人。”
守卫们慌忙转身,见萧景渊衣着不凡,领着十几个骑兵样的侍卫,态度恭敬起来,连忙给他们开锁。
门一开,萧景渊只觉头皮发麻。
黑压压跪倒的难民们簇拥着一人,伸长手臂要去够她,拉扯她,仿佛在分食她的血肉,啖尽她的筋骨。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谶言!我们家园被毁,都因为你没有告诉我们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