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看了眼沈喜的侧脸，她还是有些木然呆滞。

“那就不回，她跟我一同去见裴将军。”

陈校尉递上了帷帽，萧景渊给沈喜戴上，系好帽绳。

“阿喜，我们去赏花，好吗？”

“嗯。”

萧景渊揽住沈喜，策马往西湖去。

昨日出事后，今日登岛赏菊的人少了，登船口还要人卸下兵器登船。她们上船时，船上没几个人。登岛后，也并没有熙熙攘攘的热闹，更显清静幽深。

从上岛开始，一路都是花团锦簇，清水芙蓉、白荷菊、金背大红、胭脂醉等等，看得眼花缭乱。

沈喜在船上看湖水，在岛上看花，精神状态似乎好多了。

“阿渊，这里好香，”沈喜拉着他站在青石板上，看着湖水和花圃，“这里像世外桃源。”

“那太好了，”萧景渊笑着看她，“等回到西北，在院子里给你种很多花。”

“西北……”沈喜看向天边，“好远啊。”

“不远，我们坐船去，在蜀州借道，大概半个月就能回家了。”

萧景渊也学她，看着天边，像是在看着那个久远的家。

十年了，他记忆中的家早已模糊，只能通过每年几封信，在字里行间描摹着那些旧日景象。

他看向沈喜，正好沈喜也在看他。

沈喜浅浅笑着，“阿渊的家，都有什么人？”

萧景渊顿了顿，转移话题，“到时给你介绍。今天我们先赏花，来。”

她们继续往岛上走，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酒楼，路边会有招待的蒋家仆从，领着他们走过回廊，没有哪一个角落没有花。高低错落的楼宇，景致独特的院落，随处都可以落座，唤来酒菜，肆意潇洒。

裴将军说了会找机会见面，可这里地方大，人来人往，萧景渊上岛后，还没遇到过像是接头的人。

因昨日的事故，蒋家只让每位贵宾带一个随从上岛。陈校尉和影三跟着他们，那个罗文月进城后就跳下马逃了，也顾不上她。

想到沈喜昨日晚膳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她们找了个亭子，叫来酒菜。

萧景渊给沈喜布菜，“先将就吃点，之后我再给你做。”

上菜的仆从一听，热情介绍：“贵客们，这些都是京城大厨特制的佳肴美酒，还希望贵客们用的开心，若是有任何吩咐，我等立刻满足。”

沈喜倒是没什么要的，朝他笑笑。

萧景渊说：“我夫人的衣裙被湖水溅湿，想找个房间更衣，这里可方便？”

“自然，那边有厢房，都是供贵客们歇息的。”

萧景渊示意陈校尉先去踩点，影三也借口去准备炭火烘干衣服，去另一边探查。

两人在亭子里用膳，偶尔沈喜陷入呆滞，思绪似乎再次飘远到那痛苦的过往。萧景渊不停说话，要引她注意，要她回应，回到当下。

沈喜垂首，有点呆呆的侧脸，让萧景渊忽然说不出话。

他不说话，立刻想到了善堂的那个场面。

或许他不仅是为了让沈喜回到当下，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想起那一幕。

扮演了十年的观音娘子，也不知帮了多少人，却得到一个被万人指责、被自责逼疯的下场……

萧景渊很想问问，沈喜，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他因为好奇害过她一次，这次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沈喜听着花在风中摇摆，眼前看什么都很模糊恍惚，身边一直在的声音忽然没了，她有一阵心慌，抬起头看向萧景渊。

慢慢的，她把萧景渊的脸看清楚了。

萧景渊眼红红的，脸色心疼、委屈，那汪在眼里的泪水倒影着她的身影。

她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困惑，却又和他感同身受般难受起来。

“阿渊，你怎么，哭了？”

萧景渊垂眸敛去情绪，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温声说：“对不起，阿喜，这一切都对不起。”

一滴泪坠在沈喜手背上，烫得她心里一震，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喜感觉晕乎乎的，风声聒噪，花香呛鼻，空气燥热，连萧景渊在她眼前，都像是生动了许多，太多事情把她砸晕了。

“阿渊，为什么道歉？”

萧景渊说：“都怪我，害得你走丢了。对不起，让你遭受了这一切。”

沈喜摇头，“阿渊，不怪你，不要怪自己。”

“那你呢？”萧景渊抬眸直视她，“你能不能也别再怪自己了，一切都过去了。”

沈喜怔怔看着他，听见风声减弱，花香幽幽，空气清爽，眼前人不再是那种和模糊记忆叠加的朦胧身影，他的眉眼清晰，眼底满是对她的关切。

“阿渊……”

沈喜张开双臂，抱住了萧景渊。

萧景渊一惊，也顾不上周遭还有些宾客往来，忙扶着她，问：“怎么了？”

“真好，”沈喜靠在他的肩上，笑着流下了眼泪，“有阿渊在我身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