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似乎情绪稳定下来，但萧景渊也不懂她现在想着什么。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有我在，你别怕。你不欠任何人的，不要再怪自己，知道吗，阿喜？”

“呼……”

萧景渊唠叨时，耳边传来沈喜平稳绵长的呼吸。

“阿喜？”

他侧头看沈喜，只见她闭着眼睛，呼呼睡得香甜，和以往梦魇的样子大不相同，像是一场安睡的好梦。

萧景渊无奈一笑。

也是，折腾了一整晚，没吃没睡，心神俱疲，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他见沈喜脸上有泪痕，身上没手帕，用袖子轻擦。她的发丝也乱了，上马前胡乱挽的发，蹭一下就松散，是他手艺不好。于是给沈喜戴上斗篷的兜帽，将她的睡颜掩住，正好隔绝附近游客嘈杂的说话声。

就这样两人依偎着，又坐了一刻钟。

沈喜呼呼地沉睡，周围是重重叠叠的花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仙境一般的地方做着美梦。

梦里会有他吗？

这样想着，萧景渊意外感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平和。

陈校尉和影三回来，见状都愣了一下，随后装模作样地伺候她们。

陈校尉说厢房准备好，萧景渊就小心抱起沈喜，跟着仆从过去。

这是个小院子，楼有二层。萧景渊抱沈喜上二楼厢房，留下影三伺候她换衣服，自己到房外等着。

陈校尉酬谢了那个仆从，上楼来到萧景渊身边，低声说：“裴将军就在隔壁院子，只隔着一堵墙。”

萧景渊眺望过去，能看见隔壁的树影葱葱，遮掩了大半。

就算翻墙也相当隐蔽。

他回头看向房内，一时迟疑。

陈校尉说：“主子你去见裴将军吧，沈娘子我一定看好，不会再有差错！”

“阿喜她也想见见裴将军……”萧景渊顿了顿，“罢了，若是她醒来时，裴将军还在，到时再让她见吧。你和影三一定要护好她。”

“是！”

萧景渊下了楼，正要到院子里翻墙过去，却听见身后一楼主屋里传出苍劲有力的声音。

“小子，你太磨蹭了！”

他诧异回头，难掩脸上喜色，见到一位文人打扮的老者从里屋后转出，他大步走进屋里，朝着老者跪下行礼，“师父！”

裴洪单手扶起他，“世子客气了，老夫哪当得起这句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在宫中对我的照顾和授业，恩同再造，必定终身奉养，以尽孝道。”

萧景渊言辞恳切，神情真挚，裴洪很是满意，点头道：“你书信中说起的那位沈喜，如今还在你身边吗？”

“她遭遇一些事情，正在楼上休息。”

裴洪目光沉沉看他几息，说道：“此女在银湖山庄杀了庄主，倒是误打误撞。”

萧景渊问：“师父这话何解？”

“银湖庄主早有倒戈的念头，很久之前太子党就拉拢过他，他便做了两手准备。先是用路引尚未准备好，逼你逗留庄内，同时在街上大肆采买解毒所需的药材，引起太子党注意。若你那晚被围困山庄，侥幸活下来，他也无功无过。若是你死了，那你的人头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多日前的种种再次浮现，萧景渊除了愤怒，更是多了庆幸。

原来不知不觉，沈喜在许多个瞬间就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问：“那些死在山庄的官兵，最后如何处理了？”

裴洪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太子调兵理由是银湖附近有土匪，最后也按照中了土匪埋伏，折损大半人手结案了。可笑的是一个土匪都没抓回来，太子被训斥出兵鲁莽，被罚在东宫闭门思过呢。”

“看来他还想挂帅征战西北，也成了笑话了。”

“这是自然，本就难以成行。”

裴洪看向萧景渊，“怀瑾，你信中说，是那个娘子凭一己之力，重创太子一半的人？”

萧景渊当时只简述了情况，把沈喜有疯症的事也一应说了。

此时看见裴洪的神色，他倒后悔说出疯症的事了。

“师父，阿喜她是受到刺激了才……”

裴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笑了声，“老夫只是奇怪，一个女子，怎么能一夜重伤了两百多个训练有素的官兵，还全身而退？老夫很想会一会她。”

萧景渊有了不好的预感，“师父，你想对阿喜做什么？”

“若她资质尚可，收入麾下好好教习，她日未尝不能建功立业。”

“可阿喜她不似常人，她心疾缠扰，神思恍惚，恐怕不能适应师父军营。加上阿喜她身手……”

“怀瑾，”裴洪更为严厉地看向他，“你对这位沈娘子，是不是有别的念头？”

萧景渊一时哑然，随后才低头说：“师父，我只想报恩，不会对她有什么肮脏龌龊的想法。”

“那便好。要记得，你是燕西王世子。可你父王，还有一个六岁的末子，你那素未谋面的亲弟弟。你不在的十年，燕西王府是什么景况，那些书信是无法得知全貌的。你这个世子，是否与燕西王上下一心，燕西王必然会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