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怡然邀请沈喜,是其他人都没想到的。
沈喜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看着谭怡然,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一大群仆从簇拥谭怡然和萧景澜,沈喜由影三和影十七左右护送,远远跟着她们后面,进了长宁园的一处院子,早有人提前备下了茶点等。
谭怡然给沈喜看座,沈喜却没有坐下,而是站着,静静看着她们母子俩。
“沈娘子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有哪里缺了,我让人去安排?”
但沈喜只是定定看着她们,也不说话。
萧景澜伏在谭怡然的膝头上,稚童尚离不开亲娘,总是紧紧跟着她,倚偎在她身边。
谭怡然以为沈喜是对萧景澜的样子好奇,说:“澜儿是我三十二岁才生下的,出生时孱弱,我亲手带大他,娇惯了些。沈娘子莫要见笑。”
沈喜又看着她说话,过了一会儿,出人意料地,走到谭怡然跟前。
影三和影十七紧张起来,却见沈喜只是跪坐在地上,学着萧景澜的样子,伏在谭怡然的膝头上。
“娘……”
谭怡然诧异了一瞬,旋即也接受了,听着沈喜的话,问:“沈娘子是想起娘了吗?”
沈喜“嗯”了一声,“娘……很远,我去不了……娘去享福了,她去南边,南边风光,我也想……”
她的胡言乱语乍听不知什么意思,但谭怡然似乎听懂了。
“你的娘去了南边,所以你才坐在假山上看着南方吗?”
沈喜又摇头,“阿渊的家,太大了,藏起来了……”
谭怡然想了想,才说:“燕西王府是很大,不过没有把渊儿藏起来,是渊儿出门了,他很快会回来看你的。”
沈喜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谭怡然说:“我是渊儿的娘亲,你若是想他,可以来找我说话喝茶。”
“娘……阿渊的娘,”沈喜转头看她,端详她的眉眼,“真好,阿渊也有娘亲了。”
谭怡然一愣,但只当沈喜不清醒,笑了笑,“是啊,他回家了,自然有娘亲。”
影三和影十七在旁听着,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聊坏了,刺激到沈喜。
所幸,直到最后都没有要她们出面。
萧景渊此时从军营议事,准备回府。
他这些天先是上表贺章,随着西北军报送进宫中,盛赞圣上贤明英伟。他回西北的事在朝堂上尚有争议,但燕西王守卫边疆有功,圣上不好发作,借着贺章,会粉饰太平的。
从蜀州到幽州来回的这几次路程,他也看出来,之前往宫中递军报说战况胶着,其实并非如此。
西北家家户户,不管男女老少,都有接受民兵操练的样子。且十户之中便有一户为军户,如同排兵布阵般,守卫着西北大后方。
在燕西王府里,韦副将时不时传来的战报,几乎都是少量精兵对上万鞑孥军,甚至有被对方攻入城池,但最后还是捷报回传。
直到他也参与了沙盘演练,才明白,所谓少量精兵,是障眼法,攻入城池,是请君入瓮。
因为一直都只派几千精兵迎战,鞑孥军不知西北军真正底细,若是积极应战,便会有埋伏将他们围剿,若是消极撤退,便会让西北军士气高涨。
至于攻入城池,那也不过是一个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看似城池失守,实则城池里的民众已被转移保护,所有民众皆是军兵,上阵杀敌毫不手软,更是在自己熟悉的城池路线,将只擅长在荒漠草原驰骋的鞑孥军困杀穷巷。
久而久之,哪怕城池守备疏漏,鞑孥军也不敢轻易入城,唯恐又是陷阱。
虚虚实实,把鞑孥军彻底拦住,又形成战况胶着的局面,令皇宫不敢轻易对燕西王府动手。
在军营里见识过燕西王用兵如神的手段后,萧景渊想起了他幼时对父王的崇拜,此时再次涌了起来。
燕西王在私帐中传授他兵法,说道:“去年鞑孥军长驱直入,让我意识到,鞑孥只怕我还不够,他们得害怕整个西北军。西北军不止勇猛,还神兵天降,神出鬼没,这才足以震慑他们。渊儿,上阵杀敌,切莫逞强,要放眼全局,才有更多机会。”
萧景渊抱拳,“是,父王。”
燕西王要他入军营操练,试试身手,萧景渊之后会更忙,回府收拾便要入营帐了。
他刚回府,要去长宁园时,就有影卫过来说,沈喜正和王妃在园中品茶聊天。
萧景渊心里有些莫名。
沈喜和母妃?
他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个什么画面,快步流星朝长宁园去。
当他来到院中,远远看见沈喜坐在地上,靠着母妃的双腿,和站在一旁的萧景澜玩投壶。
“沈娘子赢了,”谭怡然拍手称快,抚摸了沈喜的脸,庆贺道,“真厉害啊,沈娘子每一支都投中了。”
沈喜笑了笑,贴着她的掌心,很享用谭怡然的这份称赞。
萧景澜来到沈喜身旁,“沈姐姐,你好厉害啊,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