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王府的宴会在午时开始。

正厅招待世家话事人及其子弟们，一厅之隔招待世家女眷。两厅都有丝竹声萦绕，鱼贯而入的侍从穿梭其间，觥筹交错，珠翠叮铛。

萧景渊随燕西王在正厅落座，耳边诸多恭维，真真假假的面具戴上，连他都以为自己真如他们所言那般神勇无敌。

燕西王与几个世家相谈甚欢，如同闲话家常般，谈及儿女婚嫁。

萧景渊早已回味过来，燕西王此番招待这么多客人，除了联络世家巩固势力，也是想要给他相看世子妃。

接近年关，就算现在相看好了，也得三书六礼，起码半年才能定下。

他本以为此时可以等年后再与燕西王详谈，不料燕西王提早出招，让他此刻有些被动。

就算父王与母妃有世子妃人选，可他不愿，难道还能强按头吗？

燕西王与梁家大人谈笑，梁大人引荐了自家的长子梁信泰，萧景渊与之交谈，见其是个人才，相貌堂堂，谈吐不俗，文雅有礼。且与萧景渊年岁相仿，两人很有共同话题，聊着聊着也多喝了几杯。

酒过几巡，燕西王微醺，起身更衣，萧景渊随行伺候。各世家赞颂燕西王和世子父慈子孝，目送他们离席。

到了无人之处，燕西王问：“梁家长子如何？可用吗？”

萧景渊说：“儿臣与他论政几回，觉得此人有韬略之才，可堪大用。父王是想借此机会，考察有哪些世家人才可以提拔？”

“不错，你回西北不久，很需要培养自己的幕僚。世家势力根深蒂固，各地都仰仗他们的势力，你把握分寸，施展你在圣人身边学到的手段，好好拉拢一下。”

燕西王说的这番话意味深长，看他的眼神里闪过几分狡黠的精光。

萧景渊知道，他的这位父王心思活络，善用奇招。

原来这场宴会还有这样的目的。

也是，稳坐西北二十余年的燕西王，心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这个世子还有的学呢。

“是，父王。”

宴席过后，大多数人都半醉，在体面告辞后，坐上各自的马车回府。

女眷们也都离开了，王妃说下次会找机会邀请她们再来长宁园游赏。

只有梁家和另外几家的子弟留下，燕西王请他们喝茶半晌，继续相谈议事，萧景渊也接待了梁信泰等子弟。

直到未时将尽，梁家等人才告辞。

临走时，威名在外的燕西王还亲自回礼给梁家。

这足以向各大世家表态，燕西王对梁家他们的重视，不一般。

于是没几天，就传出了燕西王与梁家有结亲意向、好事将近的传言。

而萧景渊和沈喜在长宁园里，过上了难得平静的日子。

两人练完剑，沈喜的剑势没有丝毫动摇、错漏，反而萧景渊频频走神，沈喜干脆休息片刻再练。

靠着池边假山石歇息时，萧景渊问沈喜：“你可知父王母妃已在相看世子妃人选？”

沈喜点头，看不出一丝担忧，神色淡然。

“那你完全不在乎吗？”萧景渊甚至怒目瞪她，“你不是说最喜欢我萧景渊，怎么不着急父王要我娶别人当世子妃！”

“可是阿渊，”沈喜歪着头，有些苦恼，“谁当世子妃，是燕西王府决定的，我无法左右。”

萧景渊道：“我这个世子也能决定。”

沈喜盯着他严肃的脸，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过我确实不担心，冥冥中，我觉得这事的结果，对我们来说都会是好事。”

“……是你的谶言说的？”

“嗯！”

沈喜十分乐观，可萧景渊听了，没有舒展眉眼。

她安抚道：“经历过这么多生死，我只要看到你活得好好的，能陪在你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当然，如果能和你再结为夫妻，自然很好。但若因此事生出更多波澜，我心里会很不安。”

说着，她牵起萧景渊的手，眼神明亮地望着他，“我们还有很多相处的日子呢，开心一点吧。”

萧景渊看她无欲无求的清明双眸，只能挤出一丝苦笑。

这怎么够！这完全不够！

他的筹码还这么少，不用世子妃的身份拴住沈喜，只凭现在的筹码，怎么能让她清醒后心甘情愿留下？

沈喜不知道，若她不能成为世子妃，他们的关系会多艰难，她日后要遭受多少折辱。

萧景渊一定要准备好，在合适的时机，让燕西王承认沈喜……

新年越近，年味越浓。

沈喜独自在院中舞完十二套剑法，一旁的影三和影十七专心观看，影十七还跟着比划起来。

或许真是女子学起来更合适，这些日子看世子学得勤快，她们也在一旁跟着学。虽然无法领悟整套子鼠剑法，却学会了几个招式，比划起来，沈喜说比世子练得还到位。

萧景渊不在，她们抓紧机会找沈喜多多询问要诀，省得下了世子面子。

雪地上，凡是沈喜舞剑的位置，留下飞龙舞凤般张扬灵动的足迹，简直可以拓下来当一幅画卷。

十二套剑法玄妙至极，万物不是剑，可到了沈喜手中，万物皆有剑意。

最近她的日子比在北阴村时平稳许多，头脑也越来越清晰，很少遭遇刺激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