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家兄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燕西王。
国母命格的事,自然也瞒不住了。
毕姮慈还以为她足够小声了,没想到王府的影卫这么厉害,连这个都听去了。
听到燕西王这般问,沈喜停了筷子。
她看向上座的燕西王,反问:“殿下,你觉得谁配得上国母呢?”
燕西王没有说话,而是眼神锐利,注视着沈喜和萧景渊,“你是觉得,渊儿配不上?”
“又不是因为她成了谁的妻子才是母亲,而是她有了孩子才是母亲。”
沈喜淡淡地说出了一个至臻明理。
众人都从未这样想过,可仔细一想,她的话是对的。
只是这话有违伦理,未婚生子道德败坏,他们几乎不会做这种猜想。
燕西王冷哼一声,“依你所言,国母命格倒是一个违背人伦道德的人,这样的人,又如何堪当国之大任?”
沈喜继续说:“世间万物,都是由母亲所孕育的,所有母亲都很伟大。而且殿下,若是国母命格与婚嫁息息相关,怎么我就没看到谁有国父命格?”
燕西王被堵得哑口无言。
萧景渊没忍住低头笑了笑,撇头看向沈喜。
来之前,他就问过沈喜,还记不记得当时谶言代表什么。沈喜记得一些,但那种通灵一般的触觉全无,没法再解释更多。
现在这番话,是她真心所想,她只是用自己的那番道理说服了父王。
毕家兄妹看着沈喜,只觉得她实在思想超前,世间罕见。
燕西王脸色愠怒,压低眉眼盯着她,“沈喜,国母、帝星这些都是你所言,还将毕姮慈带来王府,如今你却又从中阻拦,难道你是在戏耍本王?!”
他的威仪让人精神紧张,毕家兄妹早已端正坐着,不敢置喙。
沈喜记不起谶言的含义,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
“父王,”萧景渊从容离席,来到殿中施礼,“此事由我来解释。”
“渊儿,你是要为了沈喜,忤逆父王,罔顾王府安危吗?”
萧景渊眼中坦然,说:“儿臣并非要忤逆父王,而是给父王另一个选择。这个选择,既不会伤了我们父子情分,也能让我们所要的,都能实现。”
燕西王静静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萧景渊眼神示意毕德惠,毕德惠出席,站到他身后。
“小生毕德惠掌管三川商会的船队,愿为燕西王殿下和世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听见船队,燕西王似有所悟,猛然看向萧景渊。
萧景渊笑道:“正是父王所想,我与毕公子结盟,租用他的船队运送我们的军队。只需十日,一万大军即可兵临京城外。”
宫中旨意再次送到王府,急召他们上京,燕西王确实拖不起了,否则就是抗旨。
可如今有船队,他们上京后,依旧能随时用兵,情况便大大逆转!
燕西王尚有疑虑,可还没问出口,萧景渊便一一解答。
“先前我已安排毕公子请经验丰富的船夫整队,向陈都头和影卫们操练行船技巧。他们如今学成,等父王指令,便可如军队传授。梁信泰是可塑之才,我托他散布京中圣上与太子荒唐无道之举,引起文人学子批判,给我们造势。再有就是……”
沈喜已经从席上走下,来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共同迎上燕西王的目光。
“请父王母妃留在西北坐阵,我与沈喜以请封世子妃上京,代为面圣。”
这下谭怡然坐不住,起身喊:“不可以!”
这和十年前有什么区别!?
当时就是圣上要封燕西王世子,以给太子选伴读唯有,让燕西王和谭怡然眼睁睁看着萧景渊强留宫中,无法随他们回西北。
作为母亲,竟要靠着儿子当人质,才能偏安一隅,她何等愧疚痛心。
以至于后来一度精神抑郁,憔悴难熬,直到有了萧景澜,才逐渐恢复了精神。
可也逃避一般,对远在宫中受苦的萧景渊愈发冷淡,生怕再看他的书信,就会想起自己如何对不起他。那种滔天的悔恨,让她难以承受。
可这些话,谭怡然难以开口,只是定定望着萧景渊,簌簌地流下两行泪。
萧景澜心疼母亲,抱着她,脆生生地安抚。
然而萧景渊却跪下来,“父王,母妃,请成全儿臣。”
沈喜看了看他,也跟着跪了下去。
谭怡然看着两个孩子,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不已。
良久,燕西王长叹一口气,看向座下的四个年轻人,“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起来吧。”
他语气里的妥协,说明他已然决定退让。
毕姮慈跟着毕德惠,难掩脸上喜色。毕德惠看向沈喜的身影,似有所想。
沈喜与萧景渊互相搀扶起身,两人相视一笑。
燕西王道:“渊儿,你既然做了这么多准备,也该知道,此次上京,与十年前截然不同。”
“我知道。走兔死良狗烹,就是怕圣上卸磨杀驴,我们才要步步筹谋。”
“天家无情,”燕西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你们倒是有情得很。”
萧景渊笑了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