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飘着席间残留的荤油气息,冷掉的肉香混着酒气淡淡散开,衬得眼下的局面愈发荒唐。
暮光被窗格切得稀碎,在兰莛脸上铺出浓艳的色块。几缕散乱发丝贴着鬓角,沾着薄汗被霞光染成赤金色,额间渗出的细小汗珠沿着额角缓缓滑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颊却不受控地晕开一层绯红,眼角因羞耻而泛起雾蒙蒙的水光。
她看着压在自个儿身上的雎茂才,慌乱地眨了眨眼,视线飘忽着,简直不知该往哪儿放。
事情……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失控。
前一刻还要杀她的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冰冷而茫然,手下脱衣裳的动作虽生涩,却固执得不容商量。
他扯着衣裳已有一会儿了。
那么一身绸缎质地的宫袍,瞧着冰凉,却好似烫他手一般,褪得不甚利索,半遮半掩地垮着。
原本系至咽下的衣领在他的拉扯下微敞,露出底下洁白的中衣,和隐绰的光景。
再往下,青色宫服失了系带束缚,松松垮垮堆坠在腰侧,布料塌陷间,勾出清瘦劲窄的腰线。
兰莛不合时宜地想,青袍真是衬他,柔软的衣料裹着身形,跟一尊裹着玉兰的瓷瓶似的,妥帖素雅,显得那身皮子愈发白净清隽。
只是这样的“玉兰”,本该挂在枝头,遥遥欣赏才是,断不可摘下把玩,可眼下这支玉兰,却失了神志般,自甘零落成泥。
布料摩挲间,发出窸窣的细微响动。
忽然间,一声突兀的呼吸自雎茂才鼻腔里溢出。
兰莛心神一凛,抬眼飞快看向他的双眸。
那双黑沉的瞳仁,此刻像是被掷入一粒碎石,光影明灭间,纤长眼睫极细微地轻颤两下。
不起波澜的眼底,缓缓翻涌开一层难以压制的躁乱暗流。
羞愤、无力,还有猝不及防的慌乱。
面上分明还是那副冷硬神色,眼底的平静却一点点,裂开细碎的纹路。
就像是……无知无觉的傀儡渐渐有了情绪。
他清醒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兰莛慌忙往后挪蹭,试图逃开他的桎梏。
却没能动弹得了……
只当是自己没出息,被吓软了筋骨,她深吸了口气,又试着抬手,企图推开雎茂才。
手指无力地耷拉着。
几番试探,她终于绝望地发现,受剧情影响的不止雎茂才一人——
她如今动不了了。
脖颈尚能灵活地转动,而脖颈以下,躯干及四肢叫人抽了骨、剥了筋似的,一丝气力也无,软塌塌贴在地面。
再抬眼,便见雎茂才红浸眼梢,睫羽挂着可疑的水光,一副可怜透的模样,偏生下颌线绷得极紧,脖颈处青筋与红痕交错,皮肉之下的牙槽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若是被人摁着强行做鸭,应当就是他这副单薄易碎的屈辱状,更何况这“鸭”还没那处功能,连银样镴枪头都算不上,便愈发可怜了。
眼看他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抬起,颤抖地伸向她的肚腹,贺兰莛惊惧地问了句废话:“你做什么?!”
雎茂才若是能回答她便有鬼了。
他如今沉溺在做鸭的水深火热中,尚不能自顾,遑论对外界做出半点反应。
只觉一股从骨头缝里生出的渴意缓缓蔓延上来,恍若火焰般,将身体里的水分灼烧殆尽,直烧得他喉头愈发干涩,烧得心底生出莫名的念头。
想要从眼前这女人身上索取些什么,来消解这股无处安放的躁意。
呼吸陡然一窒。
旋即羞愤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
见鬼,他分明连男人都不是,能有哪门子欲望?他定是中了邪,才会生出此种可怖的想法。
是了,他应该离她远些,将手指从此人腰上拿开才是,而不是勾住系带往外扯……
“你先冷静一下,别冲动……”
兰莛看着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骇然地睁大双眼,话未说完,便猛然咬住下唇,脑中空白一片。
只觉一只不属于她的手掌探进外衫,隔着薄薄的寝衣轻柔而缓慢地抚着她腰侧软肉。
许是此举与他本人意志相悖,本该狎昵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艰难,若即若离,搔痒似地来回摩挲,细细折磨着两人。
时间在这折磨中被拉得很长。
窗外的暮光一点点往下沉,游移的窗格阴影落在他身上,化作囚笼,将他牢牢困住。
半晌后,二人双双憋红了脸。
雎茂才额角青筋迸起,胳膊连着作妖的手直打摆子。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颗发热的脑袋里全是些污糟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有辱斯文的举动。
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外力驱使着,想要将衣衫褪得更彻底些,最好赤条条地将自己摆在贺兰莛面前,由着她打量,亵-玩……
此念一出,双手忽而生出了独立的意识,放开了贺兰莛,调转方向,直冲自己而来。
只听“滋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动静响彻耳际。
雎茂才悚然地睁大双眼,目睹单薄的里衣被自己丧心病狂地撕成了两块。
布帛寸断,松垮残破地顺着肩头缓缓滑开,拂过锁骨、胸腹,大半清瘦挺拔的身躯终是毫无遮掩,彻底地袒露在空气之中。
虽是盛夏傍晚,一股子彻骨凉意却瞬时席卷全身,叫他如坠冰窟。
羞耻顺着皮肉直往心底钻。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直到雎茂才艰难垂眼,撞上一双同样惊惶的双眼,后知后觉,一股滚烫的羞耻顺着后颈瞬间漫遍全身。
一道声音在心底尖叫——被看见了。
她全看见了!
身体尚不受掌控,动弹不得分毫,难堪却如洪水猛兽般攫住了大脑,他下意识想要蜷缩遮掩,四肢却不听使唤,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一寸一寸,无声地凌迟着他仅剩的体面。
雎茂才绝望地闭眼,生平头一回,浓烈的自戕冲动席卷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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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香味弥散开来,勾起那些零碎的羞耻、化为齑粉的尊严,失控地向兰莛扑来。
她眼睫微颤,被迫地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没来由地想,那堆七零八落的物件里没见着香囊,这气味又是从何而来?
这般的香,难不成他真的是“玉兰”成了精?
只是眼前这人似乎快裂开了。
兰莛默默咽了口口水。
她自认并非色胆包天、泯灭人性的姑娘。
想她上辈子母胎单身二十来岁,见过的男性躯体屈指可数,而上回仔细欣赏的,还是隔着手机屏幕的薄肌男大。
纵览生平,愿意如此大方袒胸露背的,多为小区楼下晨练的大爷们,可他们哪个也没雎茂才这般,瞧着跟精心雕琢过一般养眼。
他平日里穿得严实,皮肤捂得跟白瓷似的,可就是这么个小白脸,偏生肌理紧实、线条流畅,想来应是做惯了体力劳动积攒下来的本钱。
贺兰莛盯着看了会儿,心头的窘迫与羞赧便如松散的沙子,被雎茂才的反应尽数吹散殆尽,一颗心倏地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