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南北比季守民想象中回来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余妤和敖世正在整理渔村送来的货。孔南北急匆匆亲自上门来了。
“领头的是伍元善,白衣出身,靠自己一路挣的功名才到殿前,我回乡的时候,他还没回玉京,但官家已经有意提拔他了。”
“市买司看似一个小职,实则上至宫廷,下至官府的采买都要经管,上报太府寺卿。”
余妤不太懂这里的沟沟绕绕,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敖世,敖世见她看过来,把她的小手攥入掌心。
“要不是王铛头派人来报,我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怀山县。林明睿已经派人回玉京去打探情况了,你们也莫急。也可能是想多了,就真的是替官家来找些奇珍异物,等万国来朝的时候用。”
“那我们还照旧?”余妤小声问。
“当然!”孔南北瞪了余妤一眼,“你们就一群渔妇,不用担心,没你们什么事儿。反之,你们若这时候不供了,反而会起疑,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我来就是让你们放宽心。”
说罢,起身就回天禧楼了,他门口的马车上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到了怀山县就直奔墨宝渔货。
+
河边茶楼的雅间气氛就没这么淡定了。
陈九郎对面坐着的是那日的黑衣男子。今日的陈九郎可没有心情坐着看风景喝茶,而是战战兢兢地站在桌边。
“伍元善!这名字起的就够唬人的!”黑衣男子打着扇子看着陈九郎,“假市买司之名,行暗访之事!”
“你瞧瞧你!这些日子都干了些什么?同一个渔妇一般见识!这事儿给上头知晓,你这鱼牙的买卖,也就做到头了。”
陈九郎一扫之前的戾气,吓得满头是汗:“不至于吧?不见他来找我们啊?”
“找你?那就是索命了,你可愿意把命抵给他啊?”男子见陈九郎那副表情,嗤之以鼻。
“庚昇兄,你要帮帮我!我可没挣钱!”陈九郎急了,拉着林庚昇的衣袖都要跪下来了,“我!我还亏着钱呐!”
林庚昇手臂看似轻轻一甩,实则用内力把陈九郎给推开了。
陈九郎一个没蹲稳,摔在地上,体重太大,发出了“轰”的一声。他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抱住林庚昇的大腿:“救救我啊,庚昇兄!我叫人拿金锭过来,我这就叫人拿过来。”说着就要往门口爬。
“回来!”林庚昇瞧他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他才诈他两句,就完全扛不住了,若是真让伍元善把他叫去,不知会惊慌地胡说些什么。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林庚昇一脸鄙夷,他一直瞧不起这个胖子,空一身肥膘,脑袋空空!要不是上头说先留着,他都懒得见这货!
+
“你在想什么?”余妤满脑子都在想这市买司的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敖世觉得身边像是有张胡饼在反复翻面儿。
“想怎么用好伍元善。”从余妤口中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敖世不悦。
“伍元善有什么好想的?”
“能不能借他的力......”说到这里余妤起劲了,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记得海里的海参吗?”
敖世当然知道那些软趴趴,没有什么战斗力,甚至无法修炼的海参,简直是他海族的耻辱!
“那些又不能吃?想着作甚。”
“谁说不能吃!”余妤来劲儿了,又补充道:“只是不能从海里捞出来直接吃。”
“需要煮熟,用盐处理,这个可以卖到天价!”
敖世侧过身看着余妤:“那为什么不做?”
余妤像是泄气了似的,睡倒了下来,脸贴着敖世很近:“需要很多盐,我们没有盐钞。”
敖世觉得盐有何难的,我南海有的是海盐,让桂子明弄些给余妤便是了嘛。
“市买司若是来找稀罕物的,可以拿这个同他们换盐钞,这样合情合理,既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找麻烦,官家就可以变成我们的客人。还不用担心长途运输的问题。”余妤盯着敖世的眼睛,她最近越发觉得敖世的眼睛漂亮,之前是清澈的黑瞳,现在有时候带着些锐光。
敖世觉得余妤很有趣,很多时候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潜水的时候彼此打的手势,比如不用算盘就可以计算,再比如没有人教她就知道盐可以让海参不腐甚至还价值连城......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余妤说的就是对的,如果余妤做不到,他也会想办法让余妤做到。
他看着余妤逐渐闭起的眼睛,伸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窗外少了海浪的声音,却隐约可以听见河上画舫传来的丝竹声。
+
“什么伍元善要去墨宝村!”余妤怔怔的看着孔南北,这是要做什么?
“兴许就是想去看看,你们平日里是如何打渔的,”孔南北对此不以为意,“这两日的活鲜先不急运到临川府,我已经差人去告诉林明睿了,等你们从墨宝村回来了再恢复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