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自然是允许百姓从一个村子搬迁至另一个村子的,流程上也并不复杂。
通常需要向自己所住地官府提告名叫“呈词”的申请,说明白搬迁的理由,从官府拿到批准的“文引”,带着一家老小翻山越岭,到达申请指定的新地方,将“文引”交给当地官衙,办理完入籍就算正式落脚了。
但如此近的村落之间的搬迁不仅闻所未闻,这里还涉及到一个要命的问题“税赋”!
陶公都不需要问余妤为何,就单单是为了税赋的事情想搬迁,那都是重罪!重刑!
余妤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她的计划很简单,把墨宝村要缴的税赋从自己的利润里出。
当然她只是自己想想没跟任何人说,初步是想着把墨宝渔货进行品牌整合,就像在现代很多品牌在做的事情一样。有原产地、有如枝干般伸展的渠道。
是喽是喽!若是没有性命,挣钱就是镜花水月。
余妤坐在敖世身边,双腿曲起,将头放在膝上,背靠着车柱,肩抵着敖世,随着车轮碾压过土路上的石头,人轻轻摇晃。
敖世垂眸看了眼余妤:“渔村现在这样还不错,我们也急不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嗯!”余妤侧过头,看着敖世长长的睫毛:“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海底有座像玉京皇宫那般大的宫殿,里面还有很多个月亮。”
“呵呵!”敖世听到很多个月亮的时候没忍住,“还好是很多个月亮,若是梦见很多个太阳,你怕不是要我去学后羿。”
“真的!有我没见过的珊瑚,像如意一般,还有比树还高的红珊瑚,可漂亮了。”余妤觉得敖世不信。
“那余娘子下次可否带我一同去瞧瞧呀!”敖世喜欢看余妤眼睛发亮的样子。
“看你表现!”余妤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鼻子冷不丁地被敖世刮了下。
接着听见敖世爽朗的笑声,从胸腔一直向上,直到环绕在林荫路间。
马车行至墨宝渔货的后门,敖世叩门让谢添出来把做到一半的海参搬进后坊。
谢添双手捧着木桶从余妤身边经过。余妤“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谢添右脚差点绊住左脚,踉跄了一下,木桶直奔敖世背后。
敖世背后像长了眼睛,一个转身扶住谢添手上的木桶:“慢点!”
谢添垂着头,应下。
“想什么呢?”敖世走到余妤身边,搬起一桶海参。
“余娘子!我是按照你说的法子煮的,结果只剩了一锅绿浆糊!”余妤学着王娘子的样子,手上虚拿着一个碗。
敖世也想到了,宠溺地看着余妤,学着陶公的口气,手假装抚摸胡须:“贡品这银钱可真不是人人都能挣的。”
余妤进屋用襻膊绑起袖子,准备干活。
后坊的门半掩着,隔着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忙活,有人在看火,有人在准备草木灰......
“笃笃!”季守民边推开虚掩的门,边敲了敲。
“兄长!”余妤双手黢黑,季守民依稀辨认出,她手里正抓着几条海参。
“顺道看看,才知道你们回来了。”季守民再见余妤,觉得她比从玉京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村里可好?”
余妤没停下手里的活,仰起头笑着说:“都好。”
“兄长来的正好,我们本想忙好了去找你。”敖世从中廊走了出来,端了碗凉茶,走到余妤身边。
“啊!”他把碗送到余妤嘴边。
余妤乖巧地张开嘴,喝了一大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想吐又不敢吐,快速咽下,才又吐了吐舌头,“好苦!好苦!”
“苦就对了,上回不知谁中暑了。”敖世一想起上次就心惊,差桂子明去找医官讨了些凉茶。
季守民笑呵呵地坐在石凳上,“听闻陈九郎最近可没闲着,天天出城往外跑。”
“出城的时候就遇上了,”余妤低下头看着手里拌着草木灰的海参,“他说,卖渔货给他,可免砂岸钱。”
“哦?”季守民来了兴趣,倾了倾身子:“他怎么说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个意思。”余妤又被敖世灌了口凉茶,嘴里苦得只往外哈气。
“是不是官牙可以有什么用处?”敖世见余妤把凉茶喝完,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
余妤苦得呲牙咧嘴,顾不上抗议。
“鱼行的官牙制度我不清楚,”季守民低头寻思了一下,“但有人一定知道。”
“谁?”
“谁啊?”
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认识!”季守民觉得没准真可能有机会,眼中含笑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