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中，男人终于抬起头，漆黑一片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这些人，两边嘴角像被什么拉扯着，弯起一抹夸张到不自然的弧度。

“嘻嘻——嘻嘻——”

几个人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浑身都在哆嗦。他们这些常年在城里的哨兵根本没见过几次这类污染区的特产，一时间，一群人居然硬生生后退了几步。

他们这一退，渡笙昀这个向导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最前排。

渡笙昀：“……”

够可以的，当初他一人一水母够药倒全场的时候都没被怼到前排过，这群人活该过不了高塔审核。

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这个一落千丈的地位，坐在男人肩膀上的纸片忽地抬起一片尖角。

这个动作非常拟人，甚至还有种卡通感。可在场人的神经迅速绷紧，脸色苍白地看着它缓缓移动，眼睁睁看着它最终指向队伍中一个快吓破胆的干瘦男人。

那人一脸惊惧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连一丝反应都做不出来，明摆着被吓傻了。

这个反应再次取悦了这只污染物，它又一次发出愉悦的笑声，举起的“手”却再次开始平移，转向不远处另一个人。

黑色的纸片就这么坐在人类的肩膀，一个又一个人指过去，像在挑选并戏弄它的猎物。

最后，它指向了渡笙昀。

尖尖的纸片对准了他，从正前方看，像把随时可能刺入眼球的尖刺。

之前它每次换人都只停留三到五秒，可这次，它迟迟没有其他动作。

渡笙昀同样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缓缓眯起双眼。

“嘻嘻～”

这一声嬉笑响起的那一刻，渡笙昀毫不犹豫地向后撤去。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那个被寄生后甚至连抬脖子都费劲的男人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如果渡笙昀此时还站在原地，此时已经被迫和他们脸贴脸了。

失去目标，男人和肩膀上的纸片同时转头，紧盯着已经站在另一侧的渡笙昀。

这场失误似乎有些出乎预料，纸片静了一瞬，然后不死心地又一次抬手。

可等它再度换位，却依然扑了个空。

两次失利，它明显有些气急败坏。渡笙昀则踩在吧台桌上，目光扫过自己脚下。

被盯上了，不过也有好消息。

至少从攻击方式来看，它不具备大面积的污染性。

嬉笑声不见了，黑色的纸片死死盯着渡笙昀。

可当它第三次抬手，指向的目标却不再是这个让他两次吃瘪的猎物。

为首的壮汉瞳孔骤缩。

他刚刚亲眼看见那东西移动了两次，可他的感官不够出色，直到现在也没看出它究竟是怎么瞬间移动到相距几米的位置的。

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能做的只是在捕捉到危险的那刻，凭借哨兵的强悍身体素质本能挥拳。

一拳挥出的同时，它的精神体同样扑了上去。

已经胖成球的老鼠基本和敏捷两个字没了任何关系。但渡笙昀猜对了，它的牙确实挺锋利的。

看着那口满嘴细牙，渡笙昀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要是被咬中一口，估计能扯下一大块肉。

但是……

“别下嘴，他还没死！”

眼看着就要咬中，渡笙昀不得不出声提醒。

根据高塔颁布的治安保护条例，特殊人类不能轻易伤害还有生命体征的普通人。

这句话一出，老鼠咬下的动作硬生生卡在了中途，不得不临时改道一口咬住了被寄生者的裤腰带。

但挥出的那一拳已经无法收住，硬生生砸向那人的左脸。

哪怕能力有差异，但哨兵的力量依旧远超普通人。可纸片操纵着宿体，居然没有闪避。

因此这足够把普通人送进医院的一拳彻彻底底地砸在那张呆滞的脸上。

男人被打飞出去，一头栽倒在地，可壮汉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刚刚拳头上传来的触感并不像皮肤和骨骼，而是像打在一团悬空的纸上。

这明显不是个好的征兆。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可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脸骨断裂的剧痛就彻底冲上大脑神经。

对哨兵来说，敏锐的感官会将他们的痛觉感官放大数倍。

一道割伤手臂的伤口所带来的痛感甚至可以等同于普通人断臂的剧痛。

脸骨骨折，到了这种伤级，足够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濒死。

壮汉面目狰狞，可在剧痛传达到大脑那一刻，被骤然切断，像即将拍下却被强行阻断的浪潮。

残存的剧痛让他瘫软在地，恐惧使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强硬落入耳中：“试着把那东西弄下来。”

“你他——”

惊惧让他失去了理智，然而话音未落，就对上了那人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眼神。

即将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刚刚，他强行入侵了哨兵的精神，并接手感官。这在圈内是毫无争辩的违规行为，而且十分危险，一旦哨兵抵抗剧烈或在过程中出现任何失误都可能直接导致失控。

可现在，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壮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渡笙昀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点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刀。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服从命令。”他的语气毫无起伏，甚至不容拒绝：

“还是说你不需要痛觉屏蔽，可以接受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