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逾安抓住了个词:你们?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周舟放下了一直摆弄的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这明显是不正常的,我们应该想办法报警,而不是在这儿讨论什么存活十二个小时!”
“报警?”陆砚偏过头看他,嘲讽道:“用什么报?”
周舟举了举手机,然后意识到手机没有信号,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苏逾安听着这些对话,目光在陆砚和宋时寒之间来回移动。
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两个人都在用“我们”这个词,但语气完全不同。
宋时寒的“我们”是把所有人包括在内的,陆砚的“我们”更像是一种嘲讽。
而且,他们都没有表现出恐惧,就好像这个地方、这个状况,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这个认知让苏逾安后背发凉。
“我觉得宋时寒说得对。”苏逾安压下心里的不安:“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在天黑之前。不管那个提示是真是假,谨慎一点总没错。”
他看向宋时寒:“你对这里有什么看法?”
宋时寒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游乐园的出口大概率是封死的,这种地方通常会把玩家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可能让你轻易走出去。”
“玩家?”许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时寒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陆砚:“你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常,苏逾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们两个人认识。
陆砚直起身来,看了宋时寒一眼:“我的想法是,你少说两句,说不定他们还能活得久一点。”
宋时寒:“我在帮他们。”
“你在害他们。”陆砚说:“你告诉这些人怎么活,他们就会依赖你。你带着他们找安全的地方,他们就会跟着你。然后当危险来临的时候,你就要为他们的命负责。”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宋时寒脸上:“十五个人,天亮的时候能剩一半就不错了。你以为你能救几个人?你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所以,宋时寒,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圣母病吧。
陆砚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的幻想。
死亡,他们真的会死亡。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陈曦皱着眉不满道:“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你不帮忙就算了,说这种话有意义吗?”
陆砚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苏逾安。
“你觉得呢?”他问苏逾安。
苏逾安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下意识地想说“我们应该团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砚说的话,虽然刺耳,但逻辑上并没有错。在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里,信息是唯一的资源。
而他们所有人,都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除了宋时寒和陆砚。
“你知道些什么。”苏逾安问。
“我知道怎么活。”陆砚说:“但跟你没关系。”
说完陆砚转身就走,朝游乐园深处走去,经过宋时寒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别犯蠢了。”陆砚丢下这句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宋时寒看着他的背影,表情依然平静。
“……他说得对,”宋时寒说:“人多是累赘。”
说完,他朝游乐园的另一侧走了,那边有一排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建筑物。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赵大勇低骂了一句:“这都什么人啊?”
林小鱼咬了咬嘴唇,朝陆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看向苏逾安:“你呢?打算怎么办?”
苏逾安看着陆砚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时寒的背影。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宋时寒至少愿意帮忙,而陆砚明确表示了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我去售票厅那边看看。”苏逾安指了指宋时寒去的方向:“那个地方看起来还算完整,也许能当成过夜的地方。”
他看向其他人:“愿意跟我走的就来,不愿意的自己想办法。不管你们怎么选,都注意安全。”
赵大勇:“我跟你。”
陈曦:“我也去。”
许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那个沉默的老头没说话,但默默地走到了人群里。
中年夫妻对视了一眼,妻子点了点头,丈夫说:“一起吧。”
那个高中生咬着嘴唇,最后也跟上了。
林小鱼走到苏逾安身边,声音很低:“我跟着你。”
王秀兰还在原地祷告,周舟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复杂,穿粉色卫衣的女孩和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最后也留在了原地,没有跟上来。
几人朝售票厅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周舟的声音:“我就不信了,这肯定是假的,肯定是。”
声音越来越远。
天色也在一点一点暗下来。
游乐园里的路灯没有一盏是亮的,只有天边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光在苟延残喘。
那些破败的游乐设施在暮色中变成了巨大的暗色剪影,像是某种蛰伏的巨兽。
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到了售票厅。
那是一个两层的建筑,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
苏逾安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大厅里空荡荡的,售票窗口的玻璃裂了几块,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纸和枯叶,但墙壁看起来还算结实,没有明显的裂缝。
“进去看看。”苏逾安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