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澄十九岁踏入军营,为帝国卖命七年,最终壮烈牺牲。
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子弹碎片擦过皮肤的滚烫触感烙印在灵魂深处。
还有那个声音,那个本该活到最后的声音。
“好好活下去……”
解澄睁开眼,眼角湿润。
天已亮,昨晚和管家愉快签完合同后,他就回到分配的员工宿舍里。
说是宿舍,实则是一栋五脏俱全,装修雅致的独栋小别墅。
是的,这里的员工,人手一栋大house。
唯一特殊的是,解澄这栋和周声扬的主宅之间连接着一条私密的室内走廊,非常方便串门。
回到正题,对于一个从小吃大锅饭睡集体大铺的二等公民来说,有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曾是他遥不可及的毕生梦想。
如今,梦想竟以如此奢华的方式轻松实现了。
解澄享受了按摩浴缸的极致放松,陷进了蓬松如云的大床,沉醉在只有自己的宁静世界里。
临睡前,他还满足地想。
社会主义好啊,回不去就回不去,就在这儿当一辈子快乐的米虫吧。
然而醒来,当残酷的战场记忆化作梦境重现,解澄的心底还是破防了。
不得不承认,即使故乡战火纷飞,等级森严,钱少事多,可能一辈子买不起房结不起婚,但他依然思念着那片浸透血与泪的土地。
或许人骨子里就是犯贱吧。
解澄收拾好复杂的心情,换上统一的员工制服,正式开始今日份的打工。
第一步,见老板。
管家依旧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儒雅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解澄由衷佩服,能将如此庞大的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绝非等闲之辈。
管家引他至餐厅:“早餐是自助,中西餐都有,解先生随意。”
两排琳琅满目的食物一眼望不到尽头。
常年靠压缩干粮营养剂度日的解澄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管家道了声谢谢,然后——
他拿了小笼包油条豆浆皮蛋瘦肉粥黄金糕烧麦燕窝羹鲍鱼面韭菜盒子,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管家:“……”
饕餮转世?还是饿死鬼投胎?
解澄风卷残云般开动,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竖起耳朵听管家布置今日KPI。
“早餐后,解先生需要去询问少爷今早想吃什么,然后挑选几样送过去,如果少爷拒绝点餐,你就自行挑选几样端去,我们的原则是能吃多少是多少,但尽量不要浪费。”
管家的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如果少爷闹脾气不肯吃,就麻烦解先生采取一些必要措施了。”
解澄嚼嚼嚼,咽下:“哨兵的饮食需要严格控制,油腻、重盐、重糖、辛辣都是大忌,以前你们就这么由着他乱吃?”
管家优雅地扶了扶眼镜,微笑中带着无奈:“当然不是,但少爷曾放话:‘连吃都要被管,那不如现在就去死。’”
解澄叉起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所以你们就妥协了?”
管家:“吃了几天发现死不了就依着了。”
“我明白了。”解澄一口吞下小蛋糕。
所以等会儿是送白粥配榨菜呢,还是清水煮白菜?
此刻,特殊静养室内。
沉睡的周声扬毫无预兆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扯了两张纸巾擤了擤,又缩回被子里。
后天就是去死的日子了。
你们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你会有那么一丝怀念我吗?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周声扬吸着鼻子,含着两泡热泪,摸出手机,在工作群里戳戳。
【。】:Oo...
十分钟过去,群里死寂。
二十分钟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脆弱的少爷感觉心口又被插了一刀,颤抖着手掐住自己的人中自救。
【。】:o皿o
【。】:o皿o
【。】:o皿o
餐厅里,管家瞥了眼疯狂震动的手机,淡淡点评:“急了。”
解澄正咽下最后一个韭菜盒子,闻言:“那我……”
管家从容地回了个“1”,放下手机:“解先生也回个1吧。”
二十五分钟后。
工作群里,两个冰冷无情的1先后弹出,排列整齐,宛如某种神秘仪式。
周声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