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无声翻过,终于到了周声扬为自己选定的死亡终点。
按原计划,他会支开管家,独自走进最喧嚣的市中心,任由四面八方汹涌的噪音洪流,将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彻底碾碎。
或者,点一份草氏爆辣挑战极限,让灼烧感从喉咙蔓延至脏腑。
再或者,脱光衣物,在深秋清晨冰冷刺骨的草坪上打滚,用尖锐的草叶刺痛每一寸皮肤。
吵死!辣死!扎死!
这是周声扬为自己构思的退场方式,虽然听起来荒诞,但对他确实有效。
清晨五点,天色未明。
周声扬罕见地早早醒来,没有半分赖床的念头。
他潦草洗漱后,把从王巧那里借来的五十元现金郑重地揣进兜里。
手机和电子手表被他决绝地留在床头。
管家曾四指并拢发誓绝无定位装置,但周声扬从不相信那只老狐狸。
他计划非常清晰。
二十元打车到市区,用剩下的三十元买一份草氏爆辣,并且还要一分不剩,绝不买水。
他的人生要么在人群的喧嚣中崩溃,要么在极致的辛辣中窒息,若两者皆不成,便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用赤裸的躯体迎接最后的刺痛。
周声扬甚至能想象各大媒体会取的新闻标题——
《食品安全警钟:工业辣精再酿悲剧》
《首富独子当街失态,是精神崩溃还是另有隐情?》
《离奇死亡:青年周某之死的未解之谜》
想到这里,周声扬苍白的嘴角竟扯出一丝近乎病态的弧度。
他戴上口罩,拉紧卫衣帽子,伸手去触那冰冷的感应门。
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一股带着雨后青草气息的风猛地从打开的口子窜进来,将他扑倒在地。
XXXXXL大黑猫就这么把青年压在地上,开始踩奶。
周声扬艰难地伸出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H、HELP!!!
可惜凌晨五点,除了报晓的公鸡,无人苏醒。
……
解澄亦未寝,可惜没人邀他去happy。
晚上睡前他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辗转反侧到天色泛白,最后尿意来了,只能顶着充满红血丝的眼去洗手间。
解决完毕,正想返回,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解澄脚步一顿,职业警觉占了上风,理所当然地停在了那扇厚重的房门前。
手刚抬起,感应门便叮一声轻响,丝滑地向两侧滑开。
几乎是同时,解澄身影一晃,敏捷地隐入旁边粗大的廊柱阴影中。
不远处,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宽松运动裤的周声扬,正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向这边走来。
解澄皱眉。
我为何要躲?
看着对方鬼祟的身影,他心底升起疑惑。
这小祖宗一大早想去哪?
周声扬显然深谙庄园布局。
他放弃正门,熟练地拐向一处隐蔽角落。
那里有个被藤蔓半掩的狗洞,然后毫不犹豫地伏低身体,开始往里钻。
钻到一半,眼前蓦地出现一双印着盛氏集团Logo的黑色拖鞋。
周声扬动作僵住,头也不抬,开始默默向后缩。
“……少爷?”
拖鞋的主人微微俯身,身上穿着集团统一发放的员工睡衣,一套印满粉色Hello Kitty的棉质套装。
周声扬:“……”
粉色?尺寸似乎也不太对?男人身上散发着薰衣草洗衣液的淡香,也是庄园统一配备的味道。
他停顿一秒,选择装聋作哑,继续后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揪住了周声扬的卫衣帽檐:“少爷一大清早不睡觉,是想去哪?”
他瞬间动弹不得。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与文弱清俊的外表格格不入。
周声扬涨红了脸,咬牙道:“我去哪你管不着!”
解澄依言松手。
禁锢消失,周声扬迅速后撤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眼神警惕地寻找下一个逃跑机会。
就在这时,初升的阳光越过围墙,金灿灿地洒落,恰好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墙头的解澄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周声扬下意识抬头,撞进那双映着晨光的眼眸里。
那一瞬,竟有种神祇降临的错觉。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艳。
周声扬手指微颤:“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