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他声音恢复了平稳。
盛明玉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落下来,他看着解澄,那双一向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脆弱和无助。
“我知道了。”解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我会尽力的。”
他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盛先生,即使他不是队长,即使他和队长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会救他。”
盛明玉看着解澄,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眼底停留了很久,终于慢慢退了回去。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谢谢你。”
“真的。”
解澄摇了摇头,把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涩得他微微皱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就那样握着空杯,看着杯底残留的已经干涸的咖啡渣。
那些褐色的纹路在杯壁上毫无规则地蔓延着,像一张看不懂的地图。
但解澄忽然觉得,他也许知道路在哪里了。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整条街都被照得亮堂堂的,餐厅里的蓝色马赛克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光影在墙上流动,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
解澄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周声扬发了一条消息。
【解澄】:下午训练照常,我两点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
【周声扬】:你不是说你要睡觉吗???
【周声扬】: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
【周声扬】:我就知道!!!
【周声扬】:·︿·
解澄看着那四个消息接连弹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关掉,揣进口袋。
盛明玉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你的朋友?”
解澄站起身,语气平淡:“是您的儿子。”
盛明玉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理了理衣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门口的蓝色马赛克灯在他们身后轻轻晃着,投下的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蓝,像一小片被人踩碎的海。
解澄走到街边,正要抬手拦车,盛明玉忽然叫住了他。
“解澄。”
解澄回头。
盛明玉站在餐厅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浅灰色的羊绒衫照得发白。
他看着解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个叫浩浩的孩子,”盛明玉说。
“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那个假设,“如果他的出现,和周昊有关。”
“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解澄郑重点头:“好。”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解澄从后视镜里看见盛明玉还站在餐厅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一辆公交车挡住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的信息,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清头绪。
但解澄知道,有一些线头已经露出来了,只要顺着它们往下捋,总会找到那个结。
沈浩。
白隼。
队长。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和复杂。
车子驶过路口,汇入更宽的主干道,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解澄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着那片光。
一个十二岁的哨兵,精神图景的崩塌速度为什么比一个成年S级哨兵还要快?
过去不是没有遇到过年轻哨兵。
在亚特兰斯帝国里,十三四岁分化的哨兵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天赋异禀的,但没有一个会在分化后短短大半年内,精神图景就崩塌到这种程度。
解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暂时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明天中午一点,或许能知道是为什么。
车子拐进庄园的那条路,两侧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落叶在车轮前翻滚,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金色蝴蝶。
解澄看见庄园的铁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门后,训练场的草坪上,有一个穿着训练服的身影正在做拉伸。
说好的两点,周声扬提前到了。
解澄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车停了,他推开车门,十一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周声扬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解澄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热身做了吗?”解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声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跟上去:“做了做了,你不在我也不敢偷懒啊。”
解澄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慢了一点,刚好让周声扬能跟上来:“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训练场,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