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是周声扬十分在意的。
解澄那天在回去的路上说漏嘴的白隼,他一直没有忘记。
尤其是那句你父亲可能并不只有你一个儿子,两个线索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不太令人愉快但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沈浩,那个住在孤儿院瘦得像纸片一样的男孩,和自己可能有存在某种血缘关系。
这实在难以忽略。
周声扬一边担心如果盛明玉知道了自己的亲亲老公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伤心死,一边又思考只要证明这个男孩是他的亲弟弟,说不定就可以通过他找到那个据说失踪了有二十多年的便宜爹。
周声扬心里盘算着,在网上搜寻了做亲子鉴定需要的材料,然后预约了最近的鉴定机构,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跟着解澄又去了一趟孤儿院。
那天沈浩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些,没有蜷缩在地上,也没有自残,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安详。
周声扬趁沈骁天去倒水的空隙,走到床边。
他装作给沈浩掖被角的样子,弯下腰,手指从枕头上飞快地捏起一根头发。
那根头发很短,很细,微微有些卷曲,在指尖几乎看不见,像一根蜘蛛丝,轻得没有重量。
周声扬把头发夹进事先准备好的密封袋里,塞进口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没有乱。
然后他转过身,对上了解澄的目光。
解澄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声扬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的脸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朝解澄笑了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解澄收回视线:“没什么。”
见人没发现,周声扬立马蹬鼻子上脸,笑嘻嘻走上前:“你最近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解澄:“……”
周声扬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的事,在自己去孤儿院的前一天,解澄就已经在训练场上干过同样的事。
那天他们练格斗。
解澄一个过肩摔把周声扬放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膝盖压住对方的胸口,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让人喘不过气,但也绝对挣脱不了。
紧接着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手在人头顶上方停留了不到半秒。
这个动作在格斗中太正常了,正常到周声扬完全没有察觉。
毕竟格斗的时候,手在对方头顶上方掠过是常有的事,防守,进攻,调整重心,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这样的动作多看一眼。
解澄的手指从他头顶掠过,指尖夹住了他几根头发,轻轻一扯,头发从发根脱落,被他极其自然地收进了掌心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周声扬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放在了解澄贴身的口袋里。
两人各怀鬼胎,都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周三上午九点,周声扬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鉴定机构门口。
前台的护士是个年轻女孩,扎着低马尾,戴着圆框眼镜,接过密封袋的时候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大概每天都会收到无数个这样的小袋子。
“加急吗?加急的话明天下午出结果,普通的话三天。”
“加急。”周声扬毫不犹豫。
护士在登记表上写下编号,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抬起头,又问了一句:“请问这份样本是——”
“我自己。”周声扬面不改色地胡扯,语速不快不慢,眼神不飘不闪,“做个基因检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传病。”
护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周声扬从检验机构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据说因为不舒服而请假的解澄。
两人中间隔了三级台阶,台阶是水泥的,边缘有些破损,缝隙里长着几根枯黄的草。
十一月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冷飕飕的。
两人应该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都很尴尬。
周声扬压低了下帽子,先发制人:“哥来这儿干嘛?”
解澄干咳一声:“体检。”
“体检?”周声扬眉毛微微上扬,“你不是上个月刚体检过吗?”
“复查。”解澄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两个字,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平稳,姿态从容,连眼神都没有飘一下,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周声扬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体检?复查?你一个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向导,在这个世界的医院里体检能查出什么?查你有没有精神力超标吗?查你的精神图景有没有裂缝吗?这里的医生连哨兵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找他们体检,他们最多给你量个血压抽个血拍个胸片,然后告诉你一切正常。
“骗子。”周声扬轻哼一声,把双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解澄走进检验机构的大门,确认周声扬已经走远之后,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袋。
他把袋子递过去的时候,护士看了他一眼,问了同样的问题:“加急吗?”
“加急。”
“这份样本是——”
“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