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声扬转过头,盯紧他:“那还可能是什么?”
解澄的脑海里此刻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缠在一起,解不开也理不清。
解澄低下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我不知道,这一切太奇怪了。”他的声音发哑,“明明你们DNA匹配度百分之五十,很明显的父子关系,我也看见白隼了,但为什么又是这种情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周声扬缓缓开口:“哥,你先冷静一下。”
解澄抬起头,眼眶微红:“抱歉,我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他转过身,面向窗外。
窗帘被解澄完全拉开了,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那片光里,肩膀微微起伏着。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头,歪着脑袋看了窗边的人一眼,然后扑棱一声飞走了。
过了十几秒,解澄转过来,已经恢复到平日里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了:“你有什么想法?”
周声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光,起身走到解澄面前,然后俯身在人耳边道:“有人一直在暗处偷窥我们。”
解澄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精神力瞬间绷紧:“我设了屏障……”
“不在门口。”周声扬打断了他。
解澄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回周声扬的脸上:“你的意思是……”
周声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尚且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哥——”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解澄的眼睛里,那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你一定要小心。”
“我怀疑这个人是因你而来的。”
解澄的嘴唇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个字:“好。”
周声扬移开了目光:“在哥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周围的一切都是日复一日的,像一台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机器,每天都是同一个样子,每一年都和上一年没有什么不同,仿佛是老天在给我的生命倒计时。”
他伸出手,将解澄额前那缕碎发温柔地拨到一边。
“直到你的出现,我的生命才有了意义。”
你很珍贵,可能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
楼下,沈骁天焦虑地走来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手指间还夹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烟嘴已经被他捏得更皱了,海绵从滤嘴的两端挤出来。
沈骁天很想把那根烟点燃。
他甚至已经摸出了打火机,打火机的金属外壳被他的掌心捂热了,拇指搭在滚轮上,按下去,火星嚓地擦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沈骁天看了一眼楼梯口,又把打火机收回口袋里。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了几步,又觉得叼着没什么意思,把烟从嘴里取下来,重新夹在手指间。
就这么纠结了很久,沈骁天想到了兜里还有一颗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橙子口味的硬糖,包装纸是透明的塑料纸,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沈骁天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橙子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甜得有些发苦。包装纸被他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
糖很快就被咬碎了。
硬糖在他齿间碎裂,橙子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糖果确实能让人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但也只是稍微。
只要焦虑还在,很快,他又会陷入循环。
走了十几步,那颗糖已经被咬成了细碎的粉末,融化在了唾液里。
沈骁天开始在口袋里摸第二颗。
没有。
口袋空了。
他的手在口袋底部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骁天脸色难看,就在情绪即将快要崩溃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
解澄和周声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一前一后,步伐沉稳,面色平静。
他们的影子从楼梯上投射下来,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交缠,枝叶相依,谁也离不开谁。
这两人,但凡少了一个,都不行。
沈骁天焦虑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连忙走上去,脚步有些踉跄,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怎么样?浩浩他……”
解澄对这种场景一向不太擅长,幸好周声扬包揽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沈骁天带到一边。
周声扬的手掌搭在沈骁天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他凑过去,在沈骁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秒,就看见沈骁天的脸部肌肉痉挛抽了抽。
“你说有人要害浩浩?!”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走廊里回荡。
解澄也有所反应,微微侧头,默默看向周声扬,却见对方立马捕捉到了他的视线,还不忘用余光安抚他,示意自己没问题。
解澄:“……”
这家伙靠谱吗?
他深深地怀疑。
周声扬的表情十分严肃:“是,你仔细想想,有没有结过什么仇,或者你们的父母。”
沈骁天还真得认真想了。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林生那家伙。”
周声扬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沈骁天脸上的厌恶神色毫不掩饰:“好多年前我跟他有些矛盾,导致后面的相处一直都不太愉快,林生也不喜欢浩浩,也是,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浩浩,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我也不意外。”
周声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表情还是稳的:“什么矛盾?方便说一下吗?”
沈骁天看了周声扬一眼:“确实不是很方便,因为这涉及到我和他的陈年旧事,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意见不合,他不赞同我的做法,我也不赞同他的观点,两路人,走不到一块去。”
周声扬一脸恍然:“分道扬镳,是吧。”
沈骁天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后面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你多注意安全”“浩浩这边我们会想办法”“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之类的场面话。
周声扬说得滴水不漏,态度诚恳,语气关切,活脱脱一个热心肠的好青年。
沈骁天被他说得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握着周声扬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
解澄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心里默默地给周声扬的演技打了七分。
扣掉的三分,一分是因为太浮夸,两分是因为他不知道周声扬到底在搞什么鬼。
告别后两人一起走出孤儿院大门。
还没走几步,解澄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追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靠墙的位置,那棵老槐树下,林生三人站在那里,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目送两人从院门口走出去。
这和谐又诡异的一幕,看得解澄心尖发颤。
他连忙回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周声扬察觉到了什么,快步靠拢,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气息都乱了。”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解澄的肩膀,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解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只白鹿的主人是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