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解澄必须待在离目标足够近的地方。

借口是现成的，照看沈浩。

毕竟沈浩的身体状况总是需要观察，这个理由在任何时候都站得住脚，没有人会怀疑。

而周声扬那边，沈骁天白天要在公司当牛马。

巧的是，沈骁天上班的公司就是盛明玉的公司。

周声扬很顺利地溜进了公司，并且暂且使用了老爸的办公室。

盛明玉正好这两天出差，这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天际线的办公室，暂时成了周声扬的临时基地。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两圈，然后打开电脑打游戏。

当然，这只是表面战术。

实际上，周声扬已经派自己的精神体潜伏在沈骁天身旁了。

黑豹的体型太大太显眼，不适合这种需要隐蔽的任务，但它可以以半透明近乎幽灵的形态存在于人群中，只有哨兵向导才能看见。

它像一道无声的黑色暗流，从沈骁天的脚边滑过，钻进了他办公桌下面的阴影里。

一刻不离。

就连沈骁天上厕所，黑豹也跟着。

它蹲在隔间外面，尾巴圈在爪子上，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就这样两人各司其职，不知过了多久，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周声扬顺手点开。

解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孤儿院走廊那面斑驳的墙壁。

周声扬手撑在下巴上，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赞叹：“看来有点上火啊。”

这话显然不是对自己说的，解澄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穿过屏幕：“……上什么火？”

周声扬的目光还飘在屏幕上方，随口答道：“这小子拉那么久，不是上火是——”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闭上嘴。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周声扬双手抱起手机，举到面前，让屏幕上那张冷淡的帅脸占据整个视野。

他呲了呲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哥，怎么打视频来了？不会是想看我的帅脸了？”

解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这边暂时结束了。”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林生发情期，不舒服，吃了药在床上休息。”

周声扬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表情：“发情期？”

好陌生的词汇。

自从解澄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周声扬几乎都快要忘了这里还有omega这种生物，还有发情期这种东西。

他的生活被训练、排查和白鹿占据了全部，那些曾经困扰过让他觉得理所当然的社会规则，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认知中褪色。

周声扬尴尬地挠了挠脸，手指在脸颊上蹭了两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林生原来是omega啊？我一直以为他是beta。”

解澄似乎也有些尴尬，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没有看镜头：“嗯。”

周声扬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什么：“哥，我……”

话没说完，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周声扬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零食，然后把电脑屏幕从游戏界面切换成了一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PDF文档，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了。

沈骁天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饭盒，深棕色的木质盒子，四四方方，边角圆润，还用一条同色系的布带扎着，看起来像是从某家高级餐馆打包回来的。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饭盒放在周声扬面前，发出一声敦实的咚，然后看了一眼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的薯片碎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板叫我给你送来的，记得吃午饭，少吃点……”

他的目光从那堆薯片碎屑上收回来，落在周声扬脸上，“零食。”

周声扬看着那个饭盒，又看了一眼沈骁天，有些心虚咳了一声。

他站起身，从桌后绕出来，双手接过饭盒，姿态客气得有些过分：“谢谢谢谢，是该吃午饭了吧，要一起吃吗？”

周声扬以为沈骁天会拒绝。

毕竟对方和他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随时随地都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的程度，他们只是老板的儿子和公司员工，是恩人的后代和被帮助的人，中间隔着几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沈骁天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坦然。

“好呀，”他语气轻快得像在答应一个老朋友的邀约，“能跟盛总的儿子一起吃饭，荣幸至极。”

周声扬尬笑：“哪里哪里。”

饭盒打开，里面的食物码得整整齐齐。

乌鸡汤、清炒时蔬、土豆丝、红烧排骨、白灼虾、一份精致的刺身拼盘，还有一大盒土豆炖牛肉，土豆炖得软烂，牛肉酥而不烂，汤汁浓郁得能挂住勺子。

“你吃筷子吧，我用叉子就行。”周声扬把唯一那双筷子推到沈骁天面前，自己从抽屉里翻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叉子，去叉汤里的乌鸡肉。

乌鸡炖得很烂，叉子一碰就骨肉分离了，他叉了两下没叉起来，干脆直接用叉子舀了一块。

沈骁天接过筷子，道了一声谢。

他夹了一块清炒时蔬，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忽然笑了：“你人真得很好。”

周声扬正咬着一块乌鸡肉，差点被呛住，连忙抬手，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至于不至于。”

他咳了咳，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一口汤顺了顺，然后抬起头，语气认真地说：“事先说明，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可千万别喜欢我啊。”

沈骁天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排骨还没送到嘴边。

他看着周声扬，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卧蚕陷出好看的弧度：“你未免也太自恋了。”

周声扬摊了摊手，叉子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姿态潇洒得像一个在演讲的哲学家：“这不叫自恋，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这句话会让你知难而退，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这句话只会让你更加下头，以后也更不会喜欢我了，怎么算我都不亏。”

沈骁天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说，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周声扬不置可否，叉子伸向那块土豆炖牛肉，叉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软烂的土豆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浓郁的汤汁和牛肉的香气。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叉子刮盘底的细微声响。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天空之镜。

沈骁天突然问道：“你爱吃和土豆有关的任何食物？”

周声扬夹土豆丝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几乎已经被夹空了的容器。

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被他吃得差不多了，清炒土豆丝也被他干掉了大半，就连角落里那碟炸薯角都没能幸免于难。

周声扬：“你不爱吃？”

“很讨厌。”沈骁天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老吃，土豆便宜耐放，怎么做都行，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做法，土豆丝、土豆块、土豆泥、土豆汤，吃到后来，我一看见土豆就想干呕。”

周声扬沉默了一瞬，伸出手，将那几样和土豆有关的食物默默地端到自己面前：“我尽快消灭，免得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他真的就库库一顿干了起来。

沈骁天看着他，快要笑死了。

解澄那边，还没挂断的他就默默看着漆黑的屏幕，听着偶尔从那边传来的笑声。

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但白鼬已经在暴躁地疯狂撕咬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