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澄哥，”林生忽然换了一个称呼，“你以前是当兵的吧？感觉身上有一种军人气质，特别酷。”

说着，他还竖了一个大拇指，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真心夸奖。

大拇指在路灯下白得发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解澄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林生又竖了一下大拇指：“太厉害了！”

解澄：“谢谢。”

林生：“……”

基本两人的对话就是这样。

一个努力找话题，一个用最少的字给出最完整的回答，像一台被设定了节能模式的对话机器。

就这样尬聊到了分叉口。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林生住在孤儿院，解澄住在庄园，方向正好相反。

两人在路灯下站定，正准备告别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口拐了过来，车灯扫过他们的脸，然后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落下来。

盛明玉的脸从车窗后面露了出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五官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微微卷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养在丝绒盒子里的布偶猫。

矜贵漂亮，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优雅。

解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刚才在猫舍里看到的那只布偶猫。

也是这种漂亮的眼睛，也是这种蓬松让人想摸一把的毛，也是这种我知道我很好看的从容。

盛明玉的目光从解澄身上移到林生身上，眯着眼认了认，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扬了起来，语气十分惊喜：“是小林嘛？！”

林生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礼貌而克制：“盛先生晚上好。”

“好久没见了。”盛明玉连忙朝两人招手，“快上车！我正好送你一程！还有乖乖，你也上车！”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太好拒绝，又不约而同地想推让副驾驶的位置，谁都不想坐那个离盛明玉最近的位置，因为那种距离意味着要承受一整路的关切问询和无处可逃的目光。

最后还是林生慢了一步。

或者说，解澄的动作比他快了半拍。

解澄的手已经搭上了副驾驶的门把手，用力一拉，门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年轻男人举起手，手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嗨的口型：“嗨？”

解澄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脑海里某根尘封已久的弦忽然被拨响了。

“嗨。”男人打招呼。

解澄是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再遇见当初那个警察小哥。

盛明玉在驾驶座上爽朗地笑了笑，那笑声在安静的路口显得格外清脆：“有点事跟陈警官还没谈完，他也好久没来玩了，正好庄园里空房多，让陈警官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

陈警官，陈浩。

解澄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陈浩看过来，朝他眨了眨眼。

解澄：“……”

他默默地关上了副驾驶的门，拉开了后座的门。

就这样，解澄成功和林生一起坐到了后座。

路程不算远，林生的孤儿院在中间，庄园在更远的地方。

盛明玉发动车子，拐过路口，朝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林生的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盛明玉问林生：“算算时间，你明年该高考了？有什么意向的学校啊？”

他问得很自然，但林生的反应却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坐直了。

“谢谢盛先生关心，”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去年已经高考过了。”

林生停了一瞬：“考上了Q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