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盛明玉干咳一声:“那大学生活怎么样啊?有没有喜欢的omega啊?”
林生一板一眼道:“谢谢盛先生关心,我因为身体原因没去读,没有喜欢的,暂时还没遇到心仪的人,也不确定我是不是OO恋。”
盛明玉:“……”
解澄:“……”
陈浩:“……”
盛明玉咳得更厉害。
林生眼里立马闪过一丝担忧:“盛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您别送我了……”
盛明玉竭力给自己找补:“哈哈没事没事,就是被口水呛到了。”
车又开了一段路,孤儿院那扇铁门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路灯的光照在铁门上,把那些新刷的油漆照得像一幅油画。
林生伸手去拉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上。
“林生。”盛明玉忽然叫住了他。
林生回过头来。
路灯的光从车门外涌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隐没在后座的阴影里。
盛明玉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明后天正好我休息,好久没见你们了,问问孩子们想吃点什么,我买来。”
林生愣了一下:“您要来?”
盛明玉莞尔一笑:“是呀,不欢迎?”
林生的脸立马浮上一层薄红,那层红在路灯一明一暗的光线里尤其亮眼。
“真的吗?”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他们一定很开心,真的太谢谢您了……”
说着说着,林生语无伦次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得微微发抖,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连忙按住自己的那只手,像是怕它不听话地跳起来替他说出更丢人的话。
“谢、谢谢盛先生送我回来!”林生忽然弯下腰,朝盛明玉鞠了一个深深的躬,“明天,明天见!!”
见人几乎是奔跑着回到孤儿院。
盛明玉手撑在方向盘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无奈:“还真是小孩啊。”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挂挡,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调头,朝庄园的方向驶去。
“这个地方声扬小时候我经常带他来,”盛明玉随口道,“不过他应该是不记得了。”
陈浩从副驾驶的椅背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那小子记性向来不好。”
盛明玉唇角扬了扬:“也是,我也记不起自己小时候去过哪些地方了,不过犯错被父母打的事倒记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在想人都是这样吗?记坏不记好,还是说只有我这样。”
陈浩一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不很正常嘛,您想想看,都说贱人贱人,人就是哪天不犯贱就不舒服,对你好的人不一定记得住,但对你坏的人保准记一辈子……”
两人一来一回交谈,解澄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
白塔的小孩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儿,他们也是有父母生养的,只是大多数的父母死在战火中,被那些看不见面孔的敌军的炸弹和子弹带走。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养不起,毕竟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多一张嘴就意味着多一个人挨饿,要么是别的一些原因,太穷了,太乱了,太绝望了,因此只能选择把这些小孩丢在塔附近。
如果有幸存活到被白塔收养,那不管以后的分化等级如何,只要还没分化,白塔都会一直养到成年。
这是帝国为数不多的真正温柔的政策。
解澄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几根已经所剩无几的猫毛。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掌心上。
幸福到底还是触不可及。
从小到大,解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只是觉得,车窗外的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着的,也没有一盏会为他停留。
车驶进庄园的大门时,周声扬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靠在门柱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每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路的方向。
看见车灯从远处扫过来的时候,周声扬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整了整衣领,挺了挺胸,摆好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pose。
他微微侧身,一只脚踩在门柱的台阶上,下巴微抬,目光深沉地望向来车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我只是恰好在这里吹风的漫不经心。
但pose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看见是盛明玉后,周声扬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那个精心设计的pose像被人从根部砍了一刀,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戳了几下,给解澄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录制的时候,周声扬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低沉而磁性:“哥,你啥时候回来?”
这时车门开了,解澄从后座走出来。
周声扬抬起头,看清是谁,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条还没录完的语音中道崩殂。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握拳轻咳了一声:“回、回来了哈,有点晚。”
解澄看了他一眼,周声扬从那一瞥中解读出了无数种可能。
他在看我,他看我了,他主动看我了,说明他至少没有讨厌我。
然后周声扬的心就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一样,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拉着解澄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身边,正想说点什么。
一个人影从面前闪过。
陈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十分没眼力见地插在了他和解澄之间。
“都长这么大啦?!”对方的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门口回荡,“还记得我吗?!你小浩哥哥!!”
说着,他一把揽住周声扬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又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姿态亲密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