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你可爱跟在我屁股后面了！”陈浩笑得露出两排白牙，“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在自己腰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天天追着我问小浩哥哥小浩哥哥，警察叔叔是不是都会飞。”

周声扬十分无情道：“你谁？”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立马松开周声扬的肩膀，退后一步，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十分中二的动作。

先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猛地向两侧张开，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鹰，嘴里还配了一个“咻——”的音效。

“这个，你还记得吗？！你自创的，说自己是第九十九代真龙转世！！”

空气安静了。

周声扬无助地转过头，看向解澄。

“我没有。”他干巴巴的为自己辩解。

但解澄的唇角已经上扬了，很明显的嘲笑。

陈浩还沉浸在过去回忆里，此刻已经爽朗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哈哈哈那都是逝去的青春啊！！”

什么逝去的青春，都是年少时犯的中二病。

周声扬想死的心都有了。

盛明玉还嫌热闹不够大，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你是第九十九代真龙转世，那我不就是第九十八代吗？”

陈浩笑得更爽朗了。

唯一不想活的当事人，双手捂脸，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急促地响着，听声音似乎十分崩溃。

“周声扬你跑什么——”

陈浩在后面喊。

没人回答，只有夜风把跑远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吹散。

……

玩笑归玩笑，闹剧散场，陈浩被管家带去客房安顿，盛明玉把车停进车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消失在主楼的走廊里。

解澄洗完澡，顶着还没吹干的头发，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

白鼬趴在他旁边，把自己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小爪子搭在他的腿边。

门被敲了三下，然后推开。

周声扬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把杯子放在解澄手边的矮桌上，然后在解澄身后跪坐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干毛巾。

“你那边如何？”解澄率先开口。

两人开始了今日份的交接。

周声扬把毛巾覆上解澄的头顶，开始擦。

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力道不轻不重，指腹隔着毛巾在解澄的头皮上缓慢地画着圈，像在按摩一只正在午睡的猫。

“就那样呗，”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全都是些不可描述的事儿。”

周声扬的手指从发顶移到发尾，把一缕还滴着水的头发拢到毛巾里，轻轻拧了拧：“诶，不过我得说说你，洗了头怎么能不吹干呢？这样会感冒的。”

解澄感觉被毛巾擦过的地方痒痒的。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我这边的话，查出林生十六岁分化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所以发情期跟寻常omega不一样，市面上常见的抑制剂对他无效，只有专门的药。”

解澄停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我没让你给我擦。”

周声扬像没听见后半句一样，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

“专门的药？”他撩起解澄湿漉漉的发尾，让那些还滴着水的发丝从他指间滑过，“哥，你其实不喜欢紧绷的生活吧，你天性自由散漫，入伍接受军事化训练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难受的事。”

解澄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拿药的店我还记得，会再去看看。”

“至于你刚才说的，我们的世界不允许有不劳而获和偷懒摆烂的人，否则会被大家耻笑。”

解澄难得跟人解释了那么多。

“从我们有记忆开始，就被灌输这个道理，能者多劳，不能者也要多劳，因为你不努力，就会死，帝国就会灭亡，你的家人、你的战友、你身后所有的人，都会因为你不够努力而失去一切。”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忽然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侧颈上。

解澄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拨开那颗脑袋，手指刚抬起来，就被周声扬用手握住了。

那手掌比他的大一些，手指比他长一些，掌心干燥而温暖。

“你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周声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又性感，“所以可以休息了。”

他的拇指在解澄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还有，我爸的事……”

周声扬把嘴唇凑近了解澄的耳廓，十分亲密：“就算他还活着，你觉得他存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解澄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他抽出手，站起身。

周声扬的怀里突然就空了。

解澄站在他面前，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他浅灰色的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声扬仰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放弃追查，会如何？”

解澄的脸色很难看，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嘴角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我没有理由。”

“人得往前看，不是吗？”

解澄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是知道了什么吗？还是你找到他了？！”

周声扬垂下了眼眸：“没有，只是觉得他不可能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