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浩分别后,解澄骑上充满电的小电驴,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十二月的风冷得刺骨,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
小电驴在空旷的马路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南屏街是一条老街,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灰扑扑的外墙,生锈的防盗窗,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单和衣服,街面上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阳光从建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亮斑。
解澄在一棵老槐树下停好了电动车,拔掉钥匙,摘下头盔。
头盔摘下的一瞬间,冷风迎面扑来,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飞。
他眯了眯眼,刚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下一秒,解澄手中的头盔从他手里飞出去,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紧跟着摔倒在地,发出重重的声响。
他微微一怔,但还是走上前,想把掉落在地上的头盔捡起来。
可那少年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拼命地往后挣扎。
“不要,不要过来……“
“我不想变成omega……”
解澄捡头盔的手一顿。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少年。
对方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红肿的嘴角溢出一种淡粉稀薄的液体,显然在之前被人强迫喂了什么。
解澄捡起头盔,在那群人追上来前把少年扶靠在墙边,然后给人戴上,拉下挡风面罩。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手,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
少年察觉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放在胸口的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
“求求你……”
“不要让他们发现我……”
“求求你……”
解澄站起来,转过身挡在少年面前:“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刚落,七八个人从路口慢悠悠地晃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棒球棍的尾端在地上拖着,发出金属划过水泥的声音。
他们的校服款式和少年穿的一样,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翻领,左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鹰,下面是学校名字的缩写。
为首的那个染了棕毛,躺了纹理,刘海遮住半只眼睛,鞋子看起来很值钱,他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解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迎上这些人的视线。
纹理哥那个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背上磕了磕,朝解澄抬了抬下巴:“喂,大叔,这不关你的事吧?识相点,把人交出来,该干嘛干嘛去。”
解澄语气平静:“你们是在欺负同校同学吗?”
“什么叫欺负同学?”纹理哥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小何同学将来可是要成为我们少爷的玩物,这么穷的人,以后能靠我们少爷山鸡变凤凰,我们不是在欺负他,而是在给他一次改命的机会。”
解澄皱眉:“玩物?”
纹理哥双手摊开,一脸不可置信:“不然还能是老婆吗?!”
身后的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纹理哥开始有些不耐:“Newborn好贵的你知不知道,一瓶都快顶得上一双限量版球鞋了,我们好心送他一瓶,叔叔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解澄往前一步:“你们是在犯罪。”
纹理哥不耐烦的神色一顿,大概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识相。
他也朝前走了一步,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插在腰间:“你知道盛家吧?”
纹理哥朝解澄抬了抬下巴:“盛家现在的掌权人盛明玉,是我们少爷的堂叔。”
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挺了挺胸,像是在配合这句话的出场。
解澄一脸恍然:“这样啊。”
他活动了一下腕关节。
“谢谢告知。”
话音刚落,解澄冲上前,一拳落在为首那个人的太阳穴旁边。
因为速度太快,纹理哥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的烟就飞了出来。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身体往旁边歪过去。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
解澄没有用精神体,他甚至没有发力,把拳头的力度控制在会疼但不会留下看得见的伤的交界处。
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人倒下的时候,第三个人才开始往后退。
第三个人倒下的时候,剩下的那些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跑不了。
解澄并没有禁锢他们,而是他们自己的腿在止不住地发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朝自己走来,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八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
有人捂着脸,有人抱着肚子,有人蜷着腿,有人在无声地流泪。
从小到大,他们只学会了打人,没有学过被打。
解澄站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没乱。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棒球棍,看了看,然后把它轻轻靠在墙边。
白鼬从解澄的口袋里跳出来,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窜上围墙,跳到电线杆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旁。
他的小爪子灵活地扒开了摄像头的接线盒,然后伸出牙齿,咬断了其中一根。
咔一声轻响,摄像头的电源指示灯灭了,又跳到下一个摄像头,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不到一分钟,这条街上所有的监控都变成了瞎子。
解澄转过身,走回那个靠在墙边的少年面前。
少年还戴着那个白色的头盔,头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抽搐了,整个人的状态要平和了很多。
书包散落一地的课本和作业本被风吹得翻了几页,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从本子上脱落,飘到了解澄的脚边。
解澄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数学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63,旁边画着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
他蹲下来,伸出手,将少年头盔的面罩轻轻推上去,露出那张青紫肿胀,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年轻的脸。
“能听见我说话吗?”解澄的声音放得很轻。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虚弱道:“能。”
解澄没有再问,把头盔的面罩重新拉下来,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上的灰,然后站起身,走到那辆停在槐树下的小电驴旁边,把车推过来。
他用脚撑稳住车身,弯下腰,将少年打横抱在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