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去医院。”解澄将人安置好，把他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

那些散落的课本被一本一本塞回书包里。

解澄将书包挂在电动车上，再长腿一迈跨坐上去，将身后少年的两只手拉过来，让他环住自己的腰。

“抱紧了。”他拧紧钥匙。

小电驴的嗡嗡声在老街上响起，白色的头盔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个正在被风吹走的圆圆小月亮。

后视镜里，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街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完全遮住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解澄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白鼬从他的口袋里钻出来，钻进了少年校服的口袋里，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一个毛茸茸的温热暖水袋，贴着他受伤的肋骨上。

少年低着头，额头抵着解澄的脊背。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了很多，手指还环在解澄的腰上，抓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最近的一家医院在三公里外，解澄把小电驴骑出了它此生最快的速度。

仪表盘上的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了60，车身后面的电机发出一种它从来没发出过的鸣叫。

风吹得解澄睁不开眼，他就眯着眼看路。

绿灯亮了，他连忙往前开。

后座的少年体温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下降。

从滚烫到冰凉，中间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的手指从解澄的腰上滑了下去，在下一个路口前被捞住，又重新把它按回到自己的腰上。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解澄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他知道少年听见了，因为那双贴在腰上的手又收拢了一些。

导航的语音播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终于到了。

医院的大门是敞开的，急诊的灯牌在白天也没熄，红色的LED灯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解澄把小电驴停在了急诊门口，没时间找车位，直接把少年从后座上抱下来。

少年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他抱着少年走进了急诊大厅。

白色的大褂，蓝色的口罩，推车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咕噜声，有人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少年的身体，放在了一张推车上，推车的轮子开始飞快地转动，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急促有节奏的声响。

“你是家属吗？”

解澄摇了摇头。

“肇事者？”

又摇了摇头。

“那你是——”

“路人。”

白鼬从少年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跑回解澄脚边，顺着裤腿爬上来，钻进口袋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少年被推进了急诊室。

门关上。

解澄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

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把周围一切都照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短很淡，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一哥戴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的口罩已经摘了，露出一张充满班味的疲惫面容。

“病人需要住院，他的身体摄入了非法药剂，剂量不算大，但已经对他的内分泌系统造成了明显的干扰，幸好发现得早，摄入的量也不足以完全改变他的第二性别，目前来看，只要好好治疗，对他未来的分化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医生停了一下，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然后合上。

解澄点了点头。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是你给他注射的？”

“不是。”

“那是谁？”

解澄沉默了一瞬。

“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孩。”他说，“穿着校服，校徽是一只老鹰。”

医生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那难办了，竟然是那个学校的。”

他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解澄的肩膀，“感谢您救下这个孩子，医院已经通过学生卡联系了他的老师和父母，不用太担心。”

解澄：“麻烦了，我能进去看他一眼吗？”

医生：“可以。”

少年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解澄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他一个病人。

见人还没醒，解澄端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

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弱稚嫩的面孔，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名为迷茫的情绪，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竟会被同龄人这样霸凌，这在亚特兰斯帝国是严厉禁止的。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醒了。

他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一条缝。

首先看见的是白色天花板，然后白色的灯光，床头那根挂着输液袋的金属杆在，最后才是那个坐在床边的解澄。

“谢谢……”少年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谢谢你救了我……”

解澄伸出手，将少年额前那缕被汗浸湿了碎发温柔地拨开，指尖触到那片额头的时候，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别说话了。”他安抚道，“先好好休息。”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解澄坐了一会儿才离开病房。

出来的时候，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踉踉跄跄走过来。

“我的孩子……”她和解澄擦肩而过，两滴泪水从眼前飞过。

解澄脚步一顿。

等女人进去后，才离开。

解澄走到前台：“305号病房，叫何幸的病人，费用大概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