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号是我的生日。”

解澄微微一怔，看向床上的少年。几天没见，周声扬说得没错，对方的身体状况更差了。

脸颊又凹进去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消瘦，嘴唇的颜色从苍白的粉变成了灰白的紫。

被子盖到他胸口，下面那具瘦小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凑近了才能捕捉到那微弱的宛若风中烛火一样的呼吸。

沈浩见人在发愣，以为是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我说，二十七号是我的生日。”

解澄回过神来，把目光从那张消瘦的脸上收回来，稳了稳声音：“那这周日就是你的生日了。”

沈浩低低地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明明没有什么可看的，但他却看得很认真。

解澄见人有点不自在，蹲到沈浩床前，牵住他的手。

那手比上次握的时候又瘦了一些，骨头硌得更明显了。

他放轻了力道，怕握疼了对方。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沈浩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看他，目光还黏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不想要你的生日礼物。”

解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只握着沈浩的手轻轻晃了晃：“那我就看着买咯。”

沈浩张了张嘴：“那你那天有空吗？”

解澄想了想：“有吧，我周末休息。”

沈浩的眼睛亮了一瞬，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了解澄脸上：“那个眼睛弯弯的哥哥呢？”

解澄知道他说的是谁。

眼睛弯弯的哥哥。

这个描述倒是挺准确的，周声扬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确实会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他也有空吧，我得去问问他。”

沈浩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松了口气。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解澄问，“不是礼物都行。”

沈浩觉得对方这句话有歧义，说到底，还是想送他生日礼物。

他抿了抿唇，想装作不在意，但内心却是暖暖的：“我想要的你不一定能给到。”

解澄唇角一勾：“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你？”

沈浩低着头：“我想要健康，想要爸爸妈妈。”

空气安静了，冷风吹了一下，窗帘微微晃了晃。

沈浩鼻子一酸，忍住不掉眼泪。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个道理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解澄站起身，弯下腰，轻轻稳稳地抱住了他。

“我知道了。”他说。

和沈浩告别后，解澄走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沈骁天还蹲在走廊的角落里。

他的背靠着墙壁，膝盖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间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糖纸被沈骁天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上面的银色衬纸从塑料纸的裂缝里露出来。

他的嘴里嚼着糖，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解澄靠在一旁的门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男人。

沈骁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领口的抽绳一长一短，垂落在胸前，不像平日里那么讲究严谨。

“吃那么多？”解澄问。

沈骁天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行吧。”

解澄扫了一眼他脚边的糖纸。

各种颜色的包装纸散了一地，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被展平，有的被叠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张。

“你可以下去抽个烟的。”解澄说。

沈骁天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面画满了红色细密的线。

他看了解澄两秒，然后说：“我打算戒了。”

解澄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毕竟戒烟的理由太多了。

“也行，”他说，“对身体好。”

沈骁天不置可否。

“浩浩说生日礼物想要爸爸妈妈？”他突然道。

这个孤儿院的隔音不好，里面说什么外面几乎都能听见。

解澄没有打算隐瞒，他倚靠着门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窗户上。

“你能变出来吗？”他问。

沈骁天笑了一下，似乎在笑解澄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不能。”

空气又沉默了一瞬。

沈骁天站起身：“不然就送他一个奥特曼吧。”

解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aoteman？”

沈骁天默默看向他，目光充满了怀疑：“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解澄非常实诚地点了点头：“嗯。”

沈骁天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指纹解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红银相间紧身衣的巨人，两只眼睛像两颗熟透了的杏子，亮着金色的光，胸口有一块蓝色的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解澄盯着那个两眼发光的巨人看了好几秒。

他不太理解这个造型，但选择尊重：“他喜欢？”

沈骁天收回手机，把屏幕关掉：“小时候很喜欢。”

解澄又问：“那现在呢？”

沈骁天想了想，然后说：“应该还喜欢吧。”

他话锋一转，“主要是你把他喜欢的礼物买了，我送什么？”

解澄：“……好吧。”

他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打出了奥特曼三个字。

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他被数量吓了一跳。

各种各样的奥特曼，各种各样的形态，各种各样的价格。

他从头翻到尾，最后选了一套奥特曼家族。

下单的时候，又确认了一下配送时间，预计周六送达。

刚好赶得上。

沈骁天弯下腰，拢起地上那些散落的糖纸，一把抓在手心里。

糖纸被他攥成一个皱巴巴的团，“让浩浩见爸爸妈妈这件事，我有个想法。”

解澄微微侧头：“哦？”

沈骁天把食指竖在唇前，然后指了指斜方对门的房间。

解澄立刻就懂了，压低声音：“手机聊？”

沈骁天眨了眨眼。

解澄看着他，没说话。

他刚准备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屏幕亮了，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

【SB】：哥，你现在还在孤儿院吗？

【SB】：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解澄皱了一下眉。

沈骁天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站直了身体：“有事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就行。”

解澄没有推脱，把手机收好，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明天再来，”他说，“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