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天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有你们在,浩浩很开心。”
解澄十分郑重道:“能够遇见他,是我们的荣幸。”
沈骁天嘴角的弧度更加大。
解澄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十二月的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的气味。
离开孤儿院,解澄一边走一边回消息,问周声扬什么事。
对方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急促。
“哥,我现在太混乱了……”他的声音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解澄正要说话,迎面碰见了从外头回来的林生。
林生两只手提着沉重的购物袋,从电动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车把上还挂着一个,三只袋子在他身侧摇摇晃晃。
他站稳之后,把电动车撑好,弯腰努力去够车筐里的另一个袋子。
“我拿林生那家伙的头发,和我做了基因检测——”
见人要摔了,解澄赶忙上前接过一袋。
袋子比他预想的要沉,他提起来的时候手臂沉了一下,里面大概是书或者画具之类的东西。
“那家伙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解澄微微一怔。
林生看见是解澄,脸上的冰冷消融了很多。
他微微喘着气,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谢谢啊,”林生弯腰把车筐里最后一个袋子拎出来,抱在怀里,“一下子买太多了,洋洋那里又要画具,大壮那里又要书……”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解澄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清点。
解澄耳边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哥,你快回来吧,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生见人没说话,以为自己话太多了,不太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垂了下去。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道歉:“解先生应该很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林生伸出手,想把袋子拿回去。
解澄条件反射地避开了。
见人反应这么大,林生的手僵在了原地。
解澄这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行为过激了。
他对电话里的人说:“等会儿再说,我还有点事。”
然后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对林生道:“没事,我帮你提进去吧。”
见人很坚决,林生只能点了点头。
他手指收回来,重新握住自己怀里的袋子:“谢谢您了。”
两人一同往门口方向走,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嚓嚓声,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气氛有些尴尬,林生只能努力找话题:“又来看浩浩了?”
解澄微微一顿,然后说:“……嗯。”
林生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塑料袋的提手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脚步慢了一些,和之前散步的节奏不同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这句话说出来。
“浩浩他……”
解澄等半天没等到下文。
林生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是在即将发出声音的前一秒又闭上了。
解澄看向他,目光里有询问:“怎么了?”
林生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怎么。”
解澄没有强求,两个人继续走,脚步声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孤儿院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已经翻新过的黑色铁条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重。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生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就放门口吧。”
他把怀里的袋子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等会儿我叫他们下来提。”
解澄把手里那个袋子也放下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你知道浩浩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林生正在把散开的袋子拢到一起,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解澄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喜欢的?挺多的吧,什么乐高、卡牌、盲盒这些,他都挺感兴趣的。”
他把一根快要滑下去的袋子提手重新挂回矮凳的边沿上,动作很仔细。
解澄默默记下:“好的,谢谢你告诉我。”
林生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因为这周的生日?”
解澄啊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对,是的。”
林生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着:“他跟你说这周日是他的生日?”
解澄点点头:“怎么了?”
林生用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古怪:“没怎么,只是感慨他也要十三岁了。”
两人分别以后,解澄全然没了之前的镇定,快步往庄园的方向赶回去。
周声扬说的话历历在目,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
林生。
基因检测。
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浑身发凉地想。
这怎么可能,林生竟也是队长的孩子?!
解澄加快了脚步,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周声扬打来的,解澄接通,对方的声音显得十分紧张。
“哥,我在想老头儿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知道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爱人,在外面和别人有了孩子,会怎么想?还是——”
“不可能!”解澄下意识地反驳,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队长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周声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又能怎么肯定?”他的声音发沉,“对方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解澄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他认识周昊的时候,对方已经是第九军团的队长了,明明比他大不几岁,肩膀上却能扛起整个军团最重的担子。
解澄眼神露出一丝迷茫。
他真的了解吗?
毕竟一个没有向导抚慰的哨兵,如何能坚持那么久?
时空的错位太残忍,可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就算有奇迹发生——
解澄想不下去了。
周声扬继续道:“林生是我同父异母弟弟这件事,哥觉得,老头儿是知情者,还是受害者?”
解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路中间,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冷飕飕地灌进领口。
“……我不知道。”
他信任队长,信任那个把后背交给他,把生命托付给他,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的男人,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验证的东西。
但盛明玉呢?
解澄也相信。
虽然和对方认识连半年都没有,但他相信对方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快到了。”解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周声扬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