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挠。”周声扬十分严肃,“等下粉被蹭掉了。”
解澄只能放下手:“很怪吧?我不像你长得漂亮,不适合在脸上涂东西。”
他想起今天下午四点周声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冲进来,把那些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然后把他按在椅子上,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涂了不知道多少层东西。
周声扬说,如果不化妆,上镜会变成芝麻大饼。
这是他的原话——
“哥,在镜头面前,丑是原罪,你也不想被网上一大堆人追着骂吧?”
解澄当时想说自己不在意,但周声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一脸悲痛地捂住胸口:“我有事,哥,我们代表的是企业形象,如果因为我们的外貌导致公司股票下跌,到时候工资发不出来怎么办?”
听到此话的解澄脸色当场就变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
他妥协了。
但他没想到会化得这么、这么……
解澄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管家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那双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一些:“很好看啊,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周声扬也立马接上:“是吧是吧!我这技术可不是白练的。”
解澄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
虽然他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客套话,但心里确实舒坦了许多。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的指针正好指向六点二十分。
“差不多了,”他抬起头,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那我们出发?”
周声扬揽住解澄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人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束缚住了。
他朝管家比了一个OK的手势,嘴角的笑容自信而张扬。
“走吧。”
庄园的侧门口,沈浩坐在轮椅上等着。
他今天也稍微打扮了一下。
盛明玉派人给他送了一套新的深蓝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小小银灰色的领结。
他的头发被梳整齐了,露出那张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脑门。
脸颊上也多了一层不太均匀像被涂了太多层颜料一样的腮红,红得有些过分,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还没有来得及被太阳晒熟的苹果。
周声扬看了一眼就笑了出来:“谁给你搞的死亡腮红?手艺比我还差。”
沈浩默默地看向管家。
那只老狐狸,不,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管家重重地咳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走上前去,弯下腰,用帕子的边角在沈浩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两下。
红色的粉被他蹭掉了一层,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看起来顺眼多了。
沈浩仰起脸,一脸期待地看向两人:“好点了嘛?”
解澄点了点头:“嗯。”
周声扬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容比路灯还亮:“简直完美!”
沈浩发自内心地笑了
宴会厅在庄园最里面,占地面积非常大。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每一颗切割面都在折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桌面上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插满了白色玫瑰的花瓶。
宾客已经来了大半,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西装,女人们穿着颜色各异的长裙,衣香鬓影在灯光下流动,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油画。
盛明玉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
他的姿态很松弛,肩膀微微斜靠着身后的立柱,看见周声扬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浩被管家推到了靠前的位置,挨着那些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坐在一起。
他的轮椅被固定在一个不会挡到人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餐盘,上面放着一块已经被切成了小块的蛋糕。
他的朋友也在。
太阳坐在他左边,月亮坐在他右边,星星挤在太阳和月亮的中间,银河正趴在桌子上用叉子戳一颗草莓。
他们围成一圈,像一个不会被任何成年人打扰的光组成的岛屿。
沈浩不知道在跟他们说什么,眼睛弯弯的。
他其实都知道,这个宴会是给周声扬举办的,自己只是因为同一天的生日沾了光。
但对沈浩来说,一个苦了很久的人,当知道这个幸福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时,那一刻的宴会不管是为谁举办的,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饭后,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开始了社交,酒杯在灯光下轻轻碰撞,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周声扬被几个中年男人围住了,他们在说什么,解澄没有仔细听,大概是关于市场和投资之类的话题。
周声扬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松弛自在。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
解澄站在离周声扬两步远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标准得像一个被训练了无数次的安保人员。
从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周声扬脸上所有的微表情。
解澄在心里想,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因为感统失调卧病在床多年的人。
有时候也会从对方身上看见盛明玉的影子。
周声扬的姿态,语速,以及应对自如的程度,都像是一个常年在这种场合里浸泡的人。
“他们说你以前一直生病,不怎么出门,没想到你对这些事那么擅长。”
解澄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对周声扬说:“我还以为你应付不来。”
周声扬靠在墙边,把那条系在手腕上的黑色手链在指尖转了一圈:“盛明玉以前逼我背过,说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解澄:“背过?”
周声扬眼巴巴看着他:“对,可累死我了。”
解澄觉得对方这样求安慰的样子有点好笑。
但这短短一瞬间,他不由想起那些年在白塔的日子。
那些被填满了训练和战术理论的时间表,深夜里为了不被淘汰而反复练习到手指发麻的动作。
看来从古至今,人类为了生存真是绞尽了脑汁。
周声扬见人在发呆,他唤了一声:“哥?”
解澄回过神,朝人笑了笑:“吃颗糖就甜了。”
周声扬还没从心上人的笑容中回过神来,对方就转身往外走了。
他连忙跟上。
“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