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细碎的笑语和杯沿碰撞声像一张绵密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解澄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姿态标准得像一尊被精心陈列的雕塑。
他不习惯这种场合。
说不清是那些织锦桌布上过于繁复的花纹,还是空中飘浮的混合着多种香水的空气,或者仅仅是那些礼貌而疏离的视线偶尔扫过他身上时带来的细微压迫感。
最终,解澄还是找了上厕所的理由,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大厅。
侧门通向一片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环绕的小径。
晚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将室内那股甜腻的暖意从皮肤上剥离开。
解澄沿着小径走了几十步,停在廊柱旁一处没有灯光的阴影里,仰头看天。
云层很薄,月亮被裹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远处宴会厅的喧闹被隔断在玻璃和墙体之后,变成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闷闷嗡鸣。
解澄本想透透气就回去,可就在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侧后方那片被紫杉树篱围起来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解澄的脚步顿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闲聊,也不是情侣之间偷偷摸摸的耳鬓厮磨。
草丛被压折的簌簌声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还有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响。
一股浓烈得几乎刺鼻的骚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解澄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瞥了一眼那个方向,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其中一道明显处于绝对的压制地位,另一道被压在地上,身形纤细,挣扎的动作微弱而无力。
解澄的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
这种事在哪个世界都算不上稀奇,他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但他的脚步刚抬起一只,那声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声音很轻,被粗重的喘息和枝叶摇晃的声响压着,几乎听不真切。
“……不要……”
不是欢愉,是恐惧。
那种因为用尽力气而变得干涩沙哑的尾音,对一个在战场上听惯了垂死哀鸣的人来说,指向只有一个。
解澄没有犹豫。
他绕过树篱,动作快而无声,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从后方靠近那个完全沉浸在失控中的alpha,他看准了对方后颈的某个位置,抬手,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
闷响过后,alpha的身体像被抽掉骨架的布偶,软软地栽倒在一旁的草地上,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地上的omega蜷缩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身上的礼服被扯得凌乱不堪,肩带滑落到手臂,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
他抱住自己赤裸的肩膀,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在看到解澄的那一刻,像溺水的人看见绳索一样骤然亮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带着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而断断续续的喘息,“你是谁……”
“不用管我。”解澄蹲下身,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穿上。”
omega没有犹豫太久。
他用尽力气抓过那件外套裹住自己,布料沾上皮肤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解澄没有多问。
他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死的alpha,确认对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然后将omega扶起,半搀半架地带着他穿过小径,朝庄园侧翼的医务室走去。
路上omega几乎站不稳,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解澄身上。
他的温度高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滚烫,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甜腻让人下意识想要退后的味道。
在这个世界生活几个月,解澄知道那是发情期的征兆。
他加快了脚步。
医务室亮着一盏柔和的灯。
房间不大,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干净的草本香气,和外面那种失控的气息截然不同。
解澄将omega放在检查床上,转身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指尖还没触到按钮,那只滚烫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omega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几乎要嵌进解澄的皮肤里。
“你……你留下好不好?你帮我标记,就一次……一次就好……”
解澄转过头,对上那双写满了绝望和哀求的眼睛。
他的瞳孔涣散,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因为用力咬过而渗出一丝血痕。
“我不是alpha。”解澄的声音很平静,“我是beta。”
omega愣了一瞬。那双手没有松开,但力道明显弱了几分。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像被冲垮的堤坝一样滚落下来。
“……我为什么是个omega。”他松开解澄的手,双臂收紧,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一辈子……一辈子都要被这该死的激素控制……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控诉。
“我本来今天……今天是为了那个药剂才来的……Newborn……他们说盛先生有……结果突然……突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