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死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
当时沈骁天正在处理一份工作邮件,键盘敲到一半,手指悬在半空,准备按下回车键。
电话响时,他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还在移动鼠标。
“喂?”
“沈骁天,”解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浩走了。”
沈骁天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颤抖。
解澄沉默了一瞬,然后重复了一遍:“在游乐园突发状况,我们送他到医院,抢救了将近一个小时,人没有救回来。”
手机从他肩头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但他没有再拿起来。
沈骁天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外面的夜色是深是浅,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外套穿好了,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解澄发来的定位,指示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
他不知道自己是打车来的还是走来的,也不记得这一路上经过了哪些路口。
沈骁天一眼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解澄。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解澄的肩膀,指节泛白,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了对方的皮肤:“浩浩呢……浩浩他……”
解澄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沈骁天的腿在那一瞬间彻底软了,像是有人从他膝盖后面抽走了最后两根骨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在半空中,一只手稳稳地捞住了他。
周声扬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你要去看看他吗?”对方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沈骁天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沙哑的字:“要。”
太平间比走廊更冷,灯是惨白色的,白到发蓝,照在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地板上,把一切都漂成了同一副褪了色的画。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一种不太想辨认的气息。
沈骁天走到那张不锈钢台面前,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片白色布料的边缘。
那块布很薄,薄到能透出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一切都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瘦小一些,像是这短短几个小时内,有什么东西从那个身体里被抽走了之后,连骨头都跟着收缩了。
沈骁天的手悬在布料上方,始终没有落下去。
“你知道Newborn吗?”解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骁天的目光还落在那片白色的布料上:“……沈浩没用过那种东西。”
身后一片沉默。
沈骁天察觉到一丝不对,手指从白布上方收回来,攥紧。
他转过身,看向解澄,面色如常:“为什么会提到这种东西?”
周声扬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你应该知道床上的人不是沈浩,为什么还要进来?”
沈骁天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下,然后笑道:“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说的,浩浩没了吗?”
两人都没回答,沈骁天在那样安静的对视中站立了几秒,摇头笑道:“怪我,太好奇你们要演到什么时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掀开身后的白布。
白色的布料在沈骁天手中翻飞,像一只被惊起的鸟。
下面躺着的果然不是沈浩,而是一个身形略微相似的人偶。
灰色的皮肤,僵硬的关节,用布料和棉花填充的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沈骁天的精神体无法被召唤出来,这也意味着自己的能力在这个陷阱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削弱。
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两人共同精心编织的陷阱里,他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两个S级围一个A级,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解澄的白鼬已经窜出来,细长的身体缠上他的脚踝,利齿咬进裤管,白鼬特有的麻痹毒素顺着齿尖注入。
沈骁天膝盖一软,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周声扬的黑豹已经扑了上来,巨大的爪掌把他整个人摁倒在地,前爪压住他的肩胛骨,沉重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
前后不超过一秒。
沈骁天的脸贴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身体被牢牢钉住。
他奋力挣扎了一下,手腕在地面上蹭出几道白痕,然后放弃似的松了劲,只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解澄:“沈浩还活着,是不是?”
解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你是真的关心他死活吗?”
沈骁天不说话。
解澄皱着眉,目光直直地探进他的眼底:“他现在这样,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不是吗?
沈骁天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嗓子里碾出来,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我一手造成的?”
他把脸转过去,贴着地面,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