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寒鸦挂枯枝,冷雪霜满地。
“叮铃铃——叮铃铃——”
墨般的黑色中,忽的传来一阵空灵的铃铛响,那声音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像是一名踝上挂着银饰的少女,正坐在枝头上,惬意地晃着双足。
一道白光划破长空,银蛇般翻滚而过,而后一头扎进夜色,紧接着,稠密如箭矢的水滴从四面八方射来,那水腥臭,粘稠,打在身上,竟如被火灼过般,使人撕心裂肺地痛起来。
铃音戛然而止,世界突然落入一片空寂之中,静到甚至能听到旁人的心跳,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咚——咚——咚——哗啦——
倏忽间,心跳猛然变调,无数细小的破裂声同时响起,如玉珠落银盘,脆生生,冰冰凉。
细雪般的粉末逶逶飘下,落在荀欢张开的手掌上,他恶狠狠骂道:“妈的,为了逃跑,命都不要了。”
“重要之人还未寻到,我当然不能被轻易捉住,二位,保重!”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话音未落,只见一根长鞭倏然飞出,鞭风凛凛,竟在空中擦出点点星子,鞭头如烈马般飞去,但终归差之一步,没追上那声音之主。
钟亭之一身铠甲,长身玉立,一袭银发如缎,在夜色中,竟发出温润的光。鞭子转了一圈回到他手上,缕缕云絮将其裹起,送至他腰间。他凝视夜空半晌后,转身离开:“走吧,明晚再来。”
“明晚再来?”荀欢嗤笑道,“你当下馆子呢,欢迎你再次光临?”
钟亭之脚步一顿,荀欢行至他身旁,只见一根羽毛从空中悠悠荡下,在落地的刹那,画面猛地一转——
“我操!又被踢出来了!”荀欢气急败坏的吼道。
见他发火,一名双手捧着手机的男孩默默退至一旁,小声嘟囔道:“所以,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进展?”
“是的,”钟亭之瞟了眼挂在墙上的表,道,“和上次一样,只是入梦逛了一圈,连妖的影子都没见到。”
“没关系,再接再厉,越挫越勇嘛!”一名寸头男子分别给二人递上一杯水,安慰道,“那妖再强,也强不过我们老大和欢哥啊!”
“就是,我们罔两事务所有上古云神和当代最强除妖师坐镇,那必是包治百病,药到病除!”男孩附和道。
荀欢:“入梦三次毫无进展,我可不敢说自己最强,而且你们家老大,恐怕所长地位也要不保喽。”
“既如此,”所长钟亭之淡淡说道,“那就辛苦各位今晚加班,重梳线索,争取找到突破口,尽早结案。”
男人和男孩对视一眼,仿佛被鬼附身般哀嚎道:
“啊!!!”
“啊!!!”
三天前,正当四人百无聊赖,无所事事时,一名女子突然闯入,把几人吓得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仿佛要一嗓子捅穿云霄。
女子一身红衣,脸色煞白,浑圆的双眼毫无神采,听到这齐声尖叫不仅不害怕,反而无动于衷地径直走到沙发前,往茶几上甩了一张名片,面无表情的问道:“罔两事务所,是这儿吧?”
钟亭之探身往名片上送去一瞥,道:“是。”
“听说你们剑走偏锋,却能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可不敢瞎说,”荀欢往门外扫了一眼,大声道,“我们这可是正经心理诊所,治疗手段合理合法,童叟无欺。”
那女人像熟透的果子般猛地咧开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正规?那出马仙为什么会给我这张名片,还跟我说,要是你们也不能治,那我只能准备后事了。”
钟亭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女人也不甘示弱,只是看着看着,她那双本了无生气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大颗大颗眼泪毫无预兆的滚滚落下,无声无息,却如洪水般叫人窒息。
气氛像暴风雨降临前般诡异的安静着,从门外传来的热辣声响,在密实的静意前反倒像是絮絮的鬼语,阳光似乎都跟着凉透了。
男人不动声色的关上门,男孩走到一架干净整洁的仪器旁,在面板上操作起来,荀欢点起一根香,袅袅烟雾如屏障般缓缓张开,清香顿时涌入女人鼻腔,她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神色也平和许多。
见时机已到,钟亭之道:“请问您找我们看病的理由是什么?”
“我怀疑我丈夫被妖附身了。”女人道。
“有什么证据吗?”荀欢问道。
“又不是调查凶案,能有什么确凿证据?”
“那总该有怀疑的理由啊。”
女人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提起一口气说道:“我叫洪晓鸿,在设计院工作,丈夫是搞工程的,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这几年市场不景气······但我们俩没有小孩,没有房贷,吃喝不愁,他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有耐心,所以生活一直很和谐,只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忽然变了,像是害怕什么似的整日神经兮兮的,还非常易怒,莫名其妙就大发雷霆,和以前判若两人,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工作不顺心而已,但后来他的下属都忍不住找我抱怨,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