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半疯半魔 > 第5章 南北双飞客(五)

第5章 南北双飞客(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危险。

这是翻滚在荀欢梦中的词,他总是做危险的梦,但醒来后,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人人都会做危险的梦,但那些让人战栗的噩梦,相比于亲近之人所带来的伤害,杀伤力几乎为0,它们甚至比不上失眠所产生的恶果。

汪芳菲在早上十点慌里慌张跑来的时候,荀欢正在刷牙,满嘴的泡沫辣得他直想吐,但比起她所来的噩耗,那点辣只是九牛一毫:

李彦和洪晓鸿失踪了。

事务所现下只有他一人,偌大的屋子,竟显出几分空旷,汪芳菲幽咽的哭声幽幽荡着,惹得荀欢莫名打了个哆嗦,他点上一根安魂香,凝视着她湿润的眼眸,等她慢慢冷静后,问道:“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是失踪了,而不是一时联系不上?”

汪芳菲把她和洪晓鸿的聊天记录递给他看:“晓鸿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没回我的消息了,这不正常,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平时都是秒回信息的!”

聊天界面停留在零点零几分汪芳菲的几条分享上,荀欢往上翻看,正如她所说,洪晓鸿几乎都是秒回的,即使不方便,也仍会在两个小时内回复,俩人每一晚的结束语都是晚安,而不像昨夜,结束于汪芳菲的自言自语。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荀欢把手机还给她,同时给钟亭之发了条消息。

“打了,可是她关机了,李彦的电话也打不通!”汪芳菲打开通话记录,屏幕上的红色醒目的刺眼,后面的数字更是使荀欢震惊,“你一早上打了五十多个都没打通?”

“对,不仅电话打不通,他们也不在家,在我快把她家门板拍烂的时候,他邻居才不胜其烦的跟我说,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

事态以他们未曾料到的速度飞快恶化着,尽管那妖在极力控制着,却终究功亏一篑,致使李彦走上不归路,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的下落。荀欢一下一下捏着大拇指指节,道:“你报警了吗?”

汪芳菲冷笑道:“我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李彦伤害了晓鸿呢?你不看社会新闻吗?家暴以家庭内部纠纷处理的比比皆是,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除了你们,我还能去求助谁?”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轻到荀欢怀疑是自己的幻听,阳光从她头顶跳下,在茶几上摔得粉身碎骨,白光反射进她眼底,成了小小的,孤岛一样的白点,为她的强颜欢笑装点着门面,使她看上去不至那么的无助。

荀欢无言以对,只能递给她一瓶水聊表安慰,他打开织云机,把瞄准器锁定在李彦身上,但一无所获。

“这可麻烦了。”他自言自语道。

“什么麻烦了?”钟亭之像一阵风似的从外卷进,身后的一缕云尾巴一样跟进了门,随后散在空气中。

汪芳菲惊讶地看着他,荀欢目不转睛地说道:“从昨晚我们被踢出来后,李彦就没做过梦了。”

钟亭之眉头紧锁,一个跨步迈到他身边,贴着他的手开始在织云机上操作,来不及摘掉的皮手套带着一种早春露水的寒意,荀欢赶忙撤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钟亭之瞟了他一眼,茫然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荀欢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像无意识的痉挛,他急忙掉转过身子,问道,“在这之前,他俩还有别的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汪芳菲带着哭腔说,“你们找不到李彦,还找不到那只妖吗?”

“找不到,”钟亭之解释道,“李彦应该是从昨晚醒后就一直没睡,所以织云机无法锁定到他。”

“还有一种办法······”

“不行。”钟亭之截断荀欢的话头,疾言厉色的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事急从权!难道我死之前还得走个OA审批吗!”

“我说了,”钟亭之紧紧攥住织云机边缘,皮手套发出小声的哔哔啵啵,像是闷在罐子里的爆炸声,“不行就是不行。”

一边的汪芳菲懵了,愣了几秒钟后才气急败坏的吼道:“干什么呢!救人要紧!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钟亭之充耳不闻,两只眼睛依然像纽扣似的紧紧钉在荀欢身上,他知道荀欢想干什么,传闻倒转阴阳磐,便可强行进入清醒之人的意识中,为所欲为,但危险也相伴左右,进入者有极大可能被困在其中,最后灰飞烟灭。如此荒唐之举,他当然不允许治下之人冒生命危险去做,但荀欢这头倔驴,怕是打断了头也得跟他对着来。

他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我知道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但你相信你的直觉,我也相信我的直觉,既然那妖没有恶意,那李彦也不会做出失控之事,洪晓鸿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事,所以我们兵分两路,我带汪小姐去报警,警局我有熟人,让他先查监控,研判一下李彦的位置,你和道一御风用你们的方法找那只妖,我们晚上汇合。”

“那要是没进展,而且李彦还不睡觉呢?”荀欢梗着脖子问道。

钟亭之道:“那就听你的,我陪你,强行进去。”

闻言,汪芳菲二话没说,拎起包,一阵旋风似的卷出了门,大门被砰的一声甩上,吓得阳光里的尘埃都瑟缩了一下,荀欢在织云机边缓缓坐下,嘲讽道:“脱裤子放屁。”

“······”

钟亭之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顺手扔在了茶几上,折身朝门口走去:“吃点东西吧,我怕你饿着肚子强行入梦,真和妖变成一对难兄难弟了,没准——”他撑在门框上,微微侧过头,“不是兄弟,倒变成一对亡命鸳鸯呢。”

“你大爷!!”荀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我要杀了你钟亭之!!”

看他恼羞成怒涨红了脸,钟亭之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拽着笑容,晃晃地摇出了门。然而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傍晚回来时,他俨然判若两人,紧蹙的眉毛像是快要迎头相撞的两艘船,眉下,那一双眼睛被夕阳烤得通红,嘴唇却是煞白的,如同新粉刷的墙壁。

仨人一看他和汪芳菲的状态就知道一无所获,空气一下变得滞重起来,如胶一般把各自的嘴都黏上了,汪芳菲迎着他们热切的眼神,沮丧的说道:“他们确实在天还没亮时就出发了,车子先在市区转了几圈,俩人去吃了个早餐,然后直奔郊外的一处野山,但三拐两拐后,失去了踪迹。”

“没有监控?”荀欢问道。

钟亭之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荒郊野岭的,哪里有监控。你们呢,有什么进展?”

“跟你们一样,一无所获,欢哥和我打探了一圈,但无论是人是妖,都没听过这只梦里寻物的妖。”道一无奈地摊开手,“警方没有立案?”

“当然没有,”荀欢冲汪芳菲努着嘴,“要是立案了,他俩能是这一副丧家犬的表情吗?”

汪芳菲似乎很冷,不住地打着冷颤,她哀怨地瞥了眼荀欢,却未置一词,钟亭之给她披了件外衣,说道:“确实没法立案,从监控上看,洪晓鸿没有受到任何胁迫,行动自如,俩人在吃早餐的时候还短暂的分开了一会儿,过后她又回到了李彦身边。”

“那现在怎么办?”御风问道。

荀欢倏地站直了身子,钟亭之看向他,定定地说:“我们得强行进入他的意识中了。”

“等一下,”御风朝映着天边残阳的窗户努了努嘴,“李彦快24小时没睡了,白天还开了那么久的车,我不相信他能挺得住,我们不妨再等一等。”

“别等了,那妖处在回光返照之时,能量强盛,我怀疑他甚至影响到洪晓鸿的心智了,所以尽快进去吧,况且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我相信——”他眼神戏谑,上下扫视着荀欢,“荀大捉妖师一定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叫我一声爸爸我考虑考虑。”

但逆转阴阳磐是大事,待夜幕初降,碎星挂天时,他们将汪芳菲送走,紧闭大门,做起准备,在此关头上,道一却犹豫起来,拖拖拉拉始终不肯执行,钟亭之知道他和御风担心他们遭逢不测,困在其中,但毕竟人命关天。“没事的,我会想方设法,护我们二人周全的,况且你欢哥是当代最强除妖师,岂能轻易被困?那不是自砸招牌吗?”

话虽如此,御风和道一仍是犹豫异常,荀欢最见不得人拖沓,直接上手,赐给二人一记巴掌,威逼带利诱的让道一开启了阴阳磐。

一阵短暂的失明后,他们来到了李彦的意识中,望着地平线上的明月,荀欢陷入了迷茫。

他设想过千百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李彦的意识世界和现实生活相差无几: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冷眼旁观着堵得水泄不通的中央大道,汽车喷出团团废气,像是掉在地上的云,暗沉沉的绿化带上,仿佛要越冬似的罩着厚厚的尘埃,但路人麻木的表情比尘埃更颓丧,像戴着一张长在肉里的泥壳。

天空是淡紫色的,如被稀释的国画颜料,还带着层层水渍,弯月冷峻,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往前挪动了几步。荀欢有些恍惚,揉着眼问道:“我们······没进错门吧?”

钟亭之:“你都叫芝麻开门了,那肯定没走错。”

荀欢:“······”

恰在此时,一辆黑车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朝他们冲来,钟亭之反应不及,愣在那里,明晃晃的车身穿身而过,仿佛吸盘一般,差点把他的魂魄也拽出来,轿车穿过他的身体,直愣愣撞上了护栏,嘭的一声巨响,吓得他立马回过了神。

“过来看。”荀欢走到已撞变形的黑车旁朝他招手,头顶上方的红绿灯骤然变换,落在他飞起的头发丝儿上,好像放了大半个月长了毛的苹果,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钟亭之刚要过去,但仅刹那间,荀欢的身旁就涌来一股人潮,穿着制服的和穿着白大褂的人开始分工作业,一眨眼的功夫,车祸患者就被救了出来,直到此时,荀欢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他们确实来到了李彦的意识中。

因为车祸患者神态安详,像在午睡,像在经历一场漫长的美梦。

“这是李彦的妈妈。”钟亭之看着扬长而去的救护车说道。

“他妈妈车祸去世的?”

“不是,”钟亭之也很疑惑,“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

荀欢悚然一惊:“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他的白日梦?”

“怎么可能,都几点了还白日梦。”钟亭之话音刚落,就见前方再次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这次他反应迅捷,虽知是梦,但仍拽着荀欢往边上一跳,而后俩人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冲上斑马线,撞倒了大片的人。

那黑色轿车没有牌照,幽灵一般,等救护车和消防车赶到时,已然凭空消失,荀欢朝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者送去一瞥,而后浑身一僵,道:“那躺在地上的,不会又是李彦的妈妈吧?”

“是。”

“这个不孝子,哪有这么希望自己老妈死于非命的啊,难道还真是因为偏心?”

“不像,”钟亭之若有所思的晃着头,“我认为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

“你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