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先一步跳下车,一只手撑着车顶,弯腰往里看了一眼,对着驾驶座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辅助监督:“帐的话就拜托您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转身往水族馆方向走了。
黑羽浅提着书包,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这家水族馆位于商场顶层,有直达电梯。
“浅,这里还有很大的宝可梦中心欸,” 五条悟雀跃地说,“下次一起来逛吧。”
“好。”
电梯停了,旁边就是水族馆。五条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总是慢半拍,她手里捏着在一楼电梯口拿的海报,低头看上面的字,没注意到五条悟已经停下了,于是差点撞上去,在最后一步堪堪刹住,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看路啊。”五条悟说。
黑羽浅把海报举起来晃了晃:“‘天空的企鹅’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一些噱头啦,那我们优先看企鹅。”
水族馆的环境很暗,像行走在深海里,好在还能勉强看见,大大小小的展示缸透出微光,漫着一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潮湿凉意。
“浅,看这里。” 五条悟把手往玻璃上一贴,一条热带鱼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他的掌心。
黑羽浅循声望去,先只是一条,再是四条,八条,成千上万的数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游曳而来。
庞大的鱼群挤在那块玻璃前,争先恐后去贴五条悟的手掌,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而出。一张张不太聪明的鱼脸同时朝向玻璃外的人影,泡泡从它们的鳃缝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地往上浮。
一掌落下,万鱼齐发。
称得上壮观。
造成这盛大场面的男孩保持着手掌贴墙,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其实也真的很帅气的pose。
黑羽浅克制又惊奇地“哇”了一声,星星眼道:“悟,你真的好厉害喔!”
五条悟得意地笑:“我的魔术和快斗比起来如何呢?”
黑羽浅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道:“快斗没有表演过这个魔术,我选悟。”
“浅的意思是要是快斗也表演,你就选他?”五条悟无理取闹,“同样都是哥哥,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就因为一个是亲的,一个是捡的?”
他移开手,那一刹那,鱼群泛起无形的涟漪,在他身后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散开,一会儿功夫就游走了一多半。
黑羽浅清楚五条悟在开玩笑,却还是逐句回复:“也不是……我还是会选悟啊,快斗没有无下限术式,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况且,悟才不是哥哥。”
“不是哥哥的话,那是什么啊小浅?”
“非要说的话……”
话音未落,女孩的眼前骤然一黑。
“咒胎要孵化了,”五条悟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浅还能看见么?”
灯全灭了,但视野只消失了几秒钟,黑羽浅适应得很快,朦朦胧胧中,一头耀眼的白发在她斜前方晃动,成为新的光源。
“勉强可以感觉到。”她说。
黑暗里,微风拂过,极短,有什么东西压上鼻梁,带着一点来不及散去的温度。
是五条悟的墨镜。
“不要逞强啊,你旁边可是最强,”五条悟嘚瑟地伸出手,“看不见的话就抓住我。”
黑羽浅没说,其实我差不多适应了,一戴上你的墨镜,这才真的又看不到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攥住了男孩的衣袖口。
“走吧,我们去找那只胆小的咒灵。”
十五分钟后。
“悟,是不是迷路了,”黑羽浅终于忍不住开口,“咒胎不在这里,我们离它越来越远了。”
“没有哦,只是想让浅看一看企鹅,那东西的一举一动我尽在掌握。”五条悟臭屁地说。
“我看不到。”
“噢,忘记浅戴着墨镜了,原来你们戴上之后都看不见的么?浅竟然也是!”
“是的。”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会认为这话欠揍得很,就要赏五条悟一个爆栗,黑羽浅却毫无所觉,自然地回道。
“你想看的企鹅刚才就在我们头上‘飞’欸!”
“没关系,祓除咒灵之后还可以看。”
“那先做任务好了。可那东西藏在水里,有些难办呢……”五条悟状似苦恼,右手又轻轻贴住了玻璃,“万一打碎了,可爱的小鱼会死的。”
“只能……”他顿了顿,再说话时表情里多了一丝狂妄,“吸出来了。”
原先距离他们好几个水缸的咒胎,结成圆圆的、血红色的茧,就这样穿梭而来,离弦之箭般迫近五条悟手边。
黑羽浅听到它的心跳愈来愈近,愈来愈响,想都没想,集中力气,一把推开五条悟。
“嘶,浅干嘛推我。”五条悟猝不及防。
那只咒胎长出了古怪的长鳍,视那层玻璃为无物,瞬间将黑羽浅抓进水里。
玻璃没碎。
女孩的书包连同小圆墨镜掉在地上。
一墙之隔,黑羽浅表情茫然,长发散开,如海藻在水中摇曳,袖口、衣领口灌进海水,百褶裙浮起来,宛如一片荷叶,她按了按,沉下去,又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