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不再是那个只要哥哥回来,便什么都可以不问的孩子。
“好。”翩然收回目录。
游缕抬眼。
她道:“殿下不认,我便继续查。”
“不凭想念。”
“也不凭殿下一句话。”
“证据走到哪里,我便认到哪里。”
游缕眼底那层平静几乎裂开。
最终只说:“应当如此。”
四案开始合并。
卫清明原本希望先拿周显口供,再立主案。
翩然却提出:
“不必等他认。”
她把七地账册按时间排开。
“同一日,盐谷好粮改道。”
“次日,遂泰行收到运损银。”
“第三日,礼部支取香墨款。”
“第七日,李大学士死亡。”
“周显可以说自己不知毒。”
“却不能解释为何每一次死人以前,钱、货与他的官印都按同一顺序移动。”
口供会翻。
账也会假。
但七处互不知情的账、病案、车钉、借契、供物与死者时辰同时相合,便不是一个人愿不愿意承认的问题。
“三司会审。”平玉道。
“公开?”
“公开核心证据与审理过程。”
卫清明接道,“涉及证人住处与节点路线的部分封存。”
“周显不会等。”卫清晏提醒。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瓷器碎裂声。
一名杂役抱着证物匣冲向偏门,被暗卫当场按住。匣中却只是众人故意摆出的假册。
真正原件早已分存三处。
杂役咬毒以前,卫清明卸掉他的下颌。
搜身得一枚四皇子府腰牌,以及半张纸:
帝崩,焚礼库。
腰牌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为了把四皇子拖入局。
可礼库确实已经危险。
平玉起身:“我回宫封库。”
卫清明拦住她:“臣去。”
“礼库旧暗柜是母后亲自改的。你去了,只会看见别人想让你看见的那一排。”
“太危险。”
“这是提醒,还是命令?”
卫清明沉默一瞬。
“提醒。”
“接受。”
平玉拿起宫务印,又从他手中接过刑部封库铜符。
两枚印必须同时落下。
从此任何人要开礼库,都会在宫务与三司分别留下记录。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翩然。
“明日辰时。”
“别迟。”
翩然道:“我如今最讨厌别人迟到。”
平玉挑眉,却来不及追问。
宫门方向很快传来急钟。
不是丧钟。
是御书房急召太医。
皇帝再次吐血。
他可能再也不会清醒。
也可能只会清醒最后一次。
众人必须在这场清醒到来以前,把案子钉到任何一道口谕都不能轻易抹去的地方。
屋中只剩翩然与游缕收拾最后几页目录。
游缕把一包止寒药推给她。
封口是普通平结。
“太医院例赠。”
翩然拿起药包,翻到背面。
线尾被人刻意剪得极短。
却仍能看出第二道曾经反压过一次。
原本打的是三回扣。
后来才被拆成平结。
她没有问。
只将药收入袖中。
“殿下。”
“何事?”
“明日会审,我不认你是谁。”
游缕指尖微微一顿。
翩然看着他。
“我只认你拿出的证据,认你做过的选择,也认你有没有替别人决定他们该知道什么。”
“至于名字——”
“总有一天,会有它自己的账。”
游缕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宫钟又响一声。
他终于道:
“好。”
“到那一日,本宫亲自还。”
翩然转身离开。
没有看见他在门合上以后,缓缓把右手按在心口。
那里藏着半只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竹蚂蚱。
三回扣仍在。
只是李子思这个名字,已经越来越难从借来的身体里发出声音。
次日辰时,三司会审开堂。
堂外站满太学生、军户遗属、盐谷失踪者家属与拿着三联粮票赶来作证的普通百姓。
周显被押上堂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太子,也不是卫清明。
是坐在证物案后的李翩然。
世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莅王郡主,穿一身没有品阶的青色账服,手边只放着一把旧算盘。
她拨下第一颗珠。
声音不响。
却像一笔拖了三年的旧账,终于开始当着天下人的面重新计算。